講完這一遍，蘇晴沒急著說話，把小凳往前挪了半步：“結尾那句“三個月，指標下降42%”，你報數字的時候停了一拍，這就對了。”
葉辰把這句話記在講稿末尾。他站在診室中間，看著那把空椅子，忽然覺得，西十分鐘，夠用了。
收尾時，蘇晴把小凳搬回櫃檯，經過他身邊，丟下一句：“講得不賴。就是——到時候臺下坐滿了人，你也當他們全是來聽你講小濤的，別怯場。”
葉辰說：“不怯。有人聽，我就好好講。”
蘇晴腳步沒停，跟了一句：“這還差不多。”
打烊前，葉辰把交接的事一樣一樣說清楚：這兩天診室照常開，熟客的方子他都寫了備註；小濤下週二複診，讓蘇晴把複查單子遞給小濤媽，結果等他回來再看。
4月11日下午他走，4月13日回來。
他翻到小濤那頁備註，指尖點了點：“這孩子要是提前來，就說我出門了，單子照開，讓他媽別慌，最多兩天我就回來。”
蘇晴逐條記下：“藥櫃裡的藥材我認得，方子你寫了備註就行。急的單子我拿不準的，就讓人去一院找老周。你只管去，店我盯著。”
“你要是不放心，”她又添了一句，“走之前把老周的號碼抄一份貼櫃檯，我認得他聲音。”
葉辰說：“辛苦你了。”
蘇晴說：“說什麼辛苦，這店本來就有我一半。”
兩個人同時停了一下。這話，蘇晴是頭一回說得這麼首白。門外的風灌進來一點，把這話吹得輕飄飄的，又沉甸甸的。
手機響了一聲，是秦玥的訊息。先是句問候，跟著是正事：“聽說你要去省城做學術報告？省城那邊我認識幾位長輩，需要打招呼的話，一句話的事。”
葉辰回：“多謝，不用。資料是實的，講得明白。”
秦玥回得很快：“行。那等你回來，請你和嫂子吃頓飯。”
蘇晴沒看手機，但聽見了提示音，問了一句：“誰啊？”
“秦玥。”葉辰說，“問我省城那邊要不要幫忙。”
蘇晴“哦”了一聲，低頭繼續理賬。指間撥算盤珠的動作，比方才慢了一拍。
同晚，江城一院。
劉建平把抽屜最底層那份檔案影印件又拿出來，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又放回去。手機裡那個中間人的號碼，他看了很久，終究沒有撥。鄭先生那副牌，不到萬不得己，他不敢打。
他要壓住這口氣。那個贅婿不是要去省城嗎？讓他去。等他講完了，出了風頭，再讓他栽個跟頭，摔得比在江城還疼。
他點了支菸，沒抽，看著菸灰一寸一寸落下來。窗外的江城燈火通明，沒有一盞是為他亮的。
夜，醫館打烊。
葉辰把講稿收進公文包，封面上“小濤病例報告”五個字，在燈下很安靜。他摩挲了一下封面，想起陳老那句話——“有人問起你的師承，你就說我。”心裡那點底，又實了一分。
他抬起頭，看見裡屋門縫透出一線光。蘇晴還沒睡，在等他。
蘇晴在櫃檯後理完賬，沒有抬頭，開口：“到了省城，講完了，早點回來。”
葉辰“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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