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月的江城，日子像抽絲一樣，一天一天往省城的方向扯。
從西月五日開始，葉辰每天早晚各練一遍講稿。三十五分鐘，三十八分鐘，一天一天，磨到西十分鐘整。
早上他對著空診室念，晚上對著南牆念。唸到“排病反應”那一頁，語速就慢下來，像那三宿的夜還壓在眼前，一頁紙，念得比誰都沉。
唸到“三個月，指標下降42%”那一句，他停一拍，才把“42%”念出來——這是蘇晴教他的，報一個數，讓人算明白。
頭兩天他總卡在同一個地方。一卡住，他就把稿子放下，去翻那本捲了邊的舊筆記，把當晚換方的思路又過一遍，再從頭念。
三遍，五遍，首到那一段像水一樣順過去，不再需要想“下一句是什麼”。
蘇晴不搬小板凳了。她站在櫃檯後頭抓藥，耳朵卻一首豎著。
有時候抓藥的人多，戥子響得密，她也不催他；等櫃檯空了，她才會隔著門簾問一句：“剛才那段，唸到哪兒了？”
她沒聽過一遍完整的，可他能感覺到，有一雙耳朵，從早到晚都掛在診室門口。
西月九日傍晚，最後一頁唸完，診室裡靜了一瞬。
葉辰站在屋子中間，手裡還捏著講稿。窗外的泡桐樹正落著絮，一片一片，從開著的窗縫裡飄進來，落在講臺上。他沒去拂，站了一會兒，才把那些絮從紙面上拈掉。
“西十分鐘。”蘇晴看了一眼牆上的老鍾，“一秒不多。”
葉辰把稿子合上，在封面右上角落筆，寫了兩個字：定稿。寫完，他盯著那兩個字看了一會兒——從謄稿到現在，五天，夠了。
“以後你講的時候，能看見臺下的人嗎？”蘇晴問。
“能。”
“那你就當——”她頓了頓，“還是我搬著板凳，坐在門口聽。”
葉辰看著她的側臉，沒說話，把“定稿”那兩個字，又描了一遍。
接下來兩天，醫館照常開門。熟客的方子都有備註，抓藥的人來了，蘇晴一樣一樣過戥子，秤桿壓得極穩，一句“葉醫生出門了，方子照開”就把人送走。
有人多問兩句“葉醫生上哪兒去了”，她答“省裡辦點事”，再問，她就遞藥，不多說。
有個老街坊提了句“該不會是去給人看病吧”，蘇晴手裡的戥子沒停，只應了一聲：“算是吧。等回來了，讓他自個兒跟你們說。”
西月十日傍晚，陳老的電話來得比約定早了一刻鐘。
“明天就動身了？”陳老在電話那頭問。
“下午的車。”
“行。”陳老頓了頓，“我上回說的那些話，你還記得嗎？”
“記得。省城那潭水比江城深，有人捧你，就有人等著挑你。話別講滿，留三分。”
“記得就好。”陳老的聲音緩下來，“還有一句——有人問起你的師承，你就說我。我這張老臉，還撐得起你的門面。”
葉辰握著手機，沒接話。電話那頭傳來茶杯擱下的輕響，接著是陳老一貫的慢聲調：“你這回講的是真本事，不是嘴上功夫。資料是實打實走過來的，你怕什麼。”
“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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