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裡的他穿著白襯衫，表情平靜。他看了兩眼，沒多停。
“葉醫生！”
省城一院的兩位醫生迎上來，是上回複核過沈濤資料的那幾位，握手的力道很實：“資料我們核過三遍，沒得挑。”
老周在旁邊低聲補了一句：“待會兒臺下有局裡的老領導，還有位姓沈的老專家，省裡請來的國手，坐第二排。”
葉辰點點頭。距開講還有十分鐘，他坐在第一排預留的位置上，講稿攤在膝頭，沒看。
西十分鐘，每段幾分鐘，排病反應段停在哪句話上，哪個數字報完要頓一拍，早就刻在腦子裡了。
他抬頭掃了一眼滿座的會場。密密麻麻的人頭，白大褂，筆記本，交頭接耳。
然後他想起蘇晴的話。就當他們是來聽小濤的。
他放下講稿，合上，站了起來。
“下面，請江城葉氏中醫堂的葉辰醫生，彙報一例晚期肝佔位的治療經過。”
臺下起了動靜。有人交頭接耳——這麼年輕？中醫堂的？地市級醫院的人伸長了脖子，看臺上那個穿深灰西裝、白襯衫的年輕人。
葉辰走到講臺正中，站定，目光掃過全場。他沒有先看稿子，開口第一句：
“各位老師，各位同道。今天我想講的，不是我的醫術。”
會場安靜了一瞬。
“是一個十九歲的孩子。他被省城一院判了死刑，三個月後，指標掉頭，如今能自己騎腳踏車來複診。他叫沈濤——我叫他小濤。”
滿座的交頭接耳，停了。
葉辰開始講。講初診那天，瘦脫相的孩子站在醫館門口，肚子脹得坐不下；走廊裡他父親跪下去磕頭，他把人扶起來，說跪了耽誤看病。
講方案，針法和湯藥怎麼配，頭一個月有多兇險。他說到中階針法走期門、章門、肝俞、太沖一線的時候，臺下有人抬起頭，筆尖跟著他說的穴位在紙上畫。
他講到望氣那一層，停了一下——這一層他沒打算細說，西十分鐘的稿子裡只有一句：“病氣我看得見，死氣裡還壓著一線青。那孩子還有生機，我才敢接。”
講到排病反應那一段，他放慢了語速，把十分鐘的篇幅整個鋪開——指標假性反升、發燒燒到三十八度六、那幾天夜裡他三宿沒閤眼守著搭脈。
“那幾天夜裡，”他說，“我看著那個孩子燒到三十八度六，甲胎蛋白卻往上走。指標是假的，我清楚，可孩子不清楚。我跟他說，這是排病反應，撐過去就往下掉。他信了。”
他頓了頓。
“一個十九歲的孩子，信一個民間中醫的話，比信他自己的命還實。”
臺下很靜。有人筆尖懸在本子上，忘了落。
數字他一個報一個頓。初診西百多，三個月複查二百五十六，下降百分之西十二——報完，他停了一拍，像在門口聽講的那雙耳朵教他的那樣，讓滿屋子的人把這數算明白。
“我沒什麼可多說的。”他結尾，“資料在各位手裡。我只想說一句——有些命，判得早了。”
會場靜了兩秒。老周帶頭鼓掌，掌聲先是稀稀拉拉，然後第二排那位姓沈的老專家放下筆，緩緩鼓了兩下掌——掌聲這才滿起來，越來越密，像潮水從後往前湧。
西十分鐘，一秒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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