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月十八，週六。上午九點，捲簾門剛拉起來，小濤媽己經在門口等著了。
她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衫，手裡拎著一兜菜，見葉辰出來，先笑：“葉醫生，我來拿藥。”
“進來坐。”葉辰把人讓進診室，“藥抓好了，就等您來。”
蘇晴從裡間端出兩杯茶，把藥包遞過去，一包一包數給她聽：“這一包是早上的，這一包是晚上的，隔水蒸西十分鐘，趁熱喝。”
小濤媽點頭，接了藥，又把菜往櫃檯上一放：“自家地裡種的，不值錢。孩子說，葉醫生別嫌棄。”
“不嫌棄。”葉辰把菜收下，“小濤這幾天怎麼樣？”
“好著呢。”小濤媽眼睛亮起來，“在廠裡能吃兩碗飯了。上回複查回來，他跟我說，媽，我這輩子，頭一回覺得日子有盼頭。這孩子打小沒享過福，頭一回聽他這麼說話。”
蘇晴在櫃檯後頭聽著，沒說話，眼圈先紅了。
“藥不能停。”葉辰說，“這茬吃完了再來拿。鞏固期，最忌斷藥。他年輕，底子養回來得快，但藥一斷，前面就白熬了。”
“不敢斷，一天都不敢斷。”小濤媽說著，又補了一句，“藥錢我也記著賬呢，下回一併帶來。”
“賬都記著，不用急。”葉辰說，“您只管讓孩子按時喝，比什麼都強。”
“可這心裡，老是過意不去。”小濤媽搓著衣角，“孩子一條命，是您從閻王手裡拽回來的。我就怕欠多了，還不上。”
“還什麼。”葉辰說，“他好了，就是還上了。”
蘇晴從櫃檯裡繞出來，接話道：“嬸子，別想那麼多。孩子好好的，日子往後，什麼都好還。這藥先拿回去，下回來拿藥，給我捎把香菜就行。”
小濤媽抹了抹眼睛，終於把布包揣回去：“好，好。那我走了，香菜記著，下回一定帶來。”
“藥不能停。”葉辰又叮囑一句，“這茬吃完了再來拿。鞏固期，最忌斷藥。”
“記著了。”小濤媽把藥包摟在懷裡，像摟著什麼金貴東西，“葉醫生，蘇姑娘，那我走了。”
她走出門去，腰板首首的。西月陽光鋪在她背上，把那個瘦小的影子拉得老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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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醫館清閒。葉辰正翻著一本舊醫書，茶館的小夥計來了，手裡抱著個小酒罈。
“葉醫生，陳老爺子讓我給您捎來的。”小夥計說，“自家泡的枸杞酒，讓您收著。”
罈子不大，陶的，壇口繫著一條紅繩。壇身上貼著一張紙條，字寫得穩穩當當：
“自己泡的枸杞酒，收著。什麼時候想說了，什麼時候來。”
葉辰接過罈子，在手裡掂了掂，半晌沒說話。
“陳老爺子身子骨好著呢，”小夥計補了一句，“昨兒還跟人下棋，贏了二兩花生米。”
“好。”葉辰說，“替我謝謝老爺子。”
小夥計走了。葉辰把罈子放在櫃檯上，紅繩朝外。
蘇晴從裡間出來，看了一眼罈子，又看了他一眼：“陳老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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