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的江城，梅雨歇了一晌，天又悶熱起來。醫館開門照舊，蘇晴在櫃檯後頭擦了一遍，小濤歸置藥櫃，銅秤擺回原位，一上午的病人沒斷過。
溼疹老人複診，新五副吃到一半，人進門先笑：“後頭那五副吃著，夜裡不癢了，一覺能睡到天光。”葉辰把脈，換了三味藥：“再守半個月。忌口的單子，別撂。”
前頭坐了個咳嗽半個月的中年人，嗓子眼跟拉風箱似的。葉辰問了兩句：“痰黏不黏？早起咳得厲害，還是夜裡咳得厲害？”
中年人想了想：“早起。黏，吐不淨。前頭那個藥，喝了十天，越喝越悶。”
葉辰沒急著落筆，又按了按他兩隻脈，才提筆開方。蘇晴照方抓藥，三服，叮囑兩煎早晚分開。
“忌口的別碰。”葉辰把方子遞回去，“十天再來。”
小濤擦完藥櫃，探頭往老街口瞅了一眼，回來嘀咕：“對面那辦事處，還是鎖著門。”
“鎖著。”葉辰沒抬頭。
“出遠門出這麼久？辦事處掛上牌子才幾天。”
“出了遠門，就不興回來？”
“那回來，不還得趴窗看咱？”
“真回來了，也未必還看。”
小濤“哦”了一聲，接著擦櫃子。蘇晴在櫃檯後頭聽著，沒問。日子照過，門照開，病照看。對面那二層鎖著，鎖了也就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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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葉家老宅。
上午九點多，葉明輝進了書房，二叔的茶己經泡好了。
他記得從前二叔不喝茶，只喝濃的。如今桌上擺著一盞清茶，倒像是特意備的——備給他喝的。他進門的時候，二叔正坐在窗邊看報紙，頭也沒抬，只說了一句：“坐。”
就這一個字，跟那晚電話裡回的那個“好”字一樣，快得不像二叔的性子。倒像是早料到他會有這一趟。
“二叔。”他坐下，“我查了三年。”
二叔“嗯”了一聲，沒接話，等他往下說。
“葉氏醫藥早年，是不是招過一批坐堂的先生？”
“招過。”二叔端著茶，“老輩子的事了。”
“那批先生裡，有個姓孫的？”
二叔端茶的手停了一下，又穩穩地放下：“有。”
葉明輝盯著那盞茶：“孫記鋪子後頭那個院子，掛的誰家的賬？”
二叔抬眼看他，看了好一會兒，才開口：“你既然問到這兒了，我告訴你一句——那鋪子、那院子，跟咱家沒關係。”
葉明輝喉頭動了一下：“可那鋪子後頭的人——”
“你查的那個人，姓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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