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歇了一晌。天還是悶，太陽從雲縫裡漏出來，把老街的青石板曬出一層潮乎乎的熱氣。屋簷上的水珠還沒幹透，滴答，滴答，落得比早晨慢了。
葉氏中醫堂開門照舊。蘇晴把櫃檯擦了一遍，小濤把藥櫃上的罐子一個個歸位。
頭一個病人，是上回那個溼疹的老人。他一進門就抬胳膊：“葉大夫，你看，退了，退了大半了。”
“藥吃完了？”葉辰搭脈。
“吃完了。頭一回，一覺睡到天亮。”老人說著，眼眶有點熱，“三年了，沒睡過這麼實的一覺。前頭那些個藥膏，抹了又抹，越抹越癢。”
“那是壓的。”葉辰說，“壓著壓著，火氣都攢在皮底下。這劑藥是往外透的，透出來，才睡得著。”
“透出來好。”老人把胳膊放下，“透出來，人就鬆快了。”
“那就好。”葉辰收了手，寫方子，“再吃五副。忌口單子再守半個月，涼的、甜的，先別碰。”
“得嘞。”老人拎著藥，樂呵呵地走了。
後頭進來個年輕人，說是中暑，頭暈，犯惡心，還拉了兩回肚子。葉辰讓他坐下，把了脈，看了看舌苔。
“貪涼了吧。”葉辰說，“屋裡涼快，外頭悶熱，一進一齣，氣就亂了。”
年輕人訕訕的：“天這麼熱，誰頂得住。”
“熱就出汗。”葉辰寫方子，“汗出透了，暑就散了。你越是躲著涼，越中暑。”
蘇晴抓完藥，把藥包遞過去：“這藥兩煎。頭煎二煎分開喝，飯前溫服。”
“行。”年輕人應著走了。
小濤擦完櫃檯，抬頭看了一眼老街口，嘟囔了一句：“咦，對面辦事處，今兒個咋門鎖著？”
葉辰在診桌後頭理銀針，頭也沒抬：“出遠門了。”
“出遠門？”小濤撓頭，“出遠門，那誰趴窗看咱？”
“看夠了，就不看了。”葉辰說。
小濤聽不大懂，也沒再問，低頭收拾藥碾子去了。晌午的日頭曬到門口，竹簾子垂著，醫館裡安安靜靜的，跟往常一樣。
老寒腿的爺們兒過來抓藥，問葉辰：“葉大夫，我這腿，入秋還得疼？”
“入秋換方子。”葉辰說，“現在這藥先吃著，穩住。天熱的時候別貪涼水，腿最怕涼水。”
“記住了。”爺們兒拎著藥包，走前還朝老街口看了一眼，“對面那二層，真鎖門了？”
“鎖了。”葉辰說。
“鎖了好。”爺們兒說，“省得天天隔著窗子瞅人。”
葉辰沒接話。爺們兒也沒再多問，走了。
蘇晴在櫃檯後頭聽著，手沒停，什麼也沒問。
上午九點多，老街口二層，辦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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