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的江城，太陽一出來就熱得沉。
醫館門口的捲簾門一拉，熱氣裹著中藥味往外湧，跟街上的晨風撞個滿懷。
日子照過。門照開，病照看。
門口涼棚底下，老張頭搖著蒲扇候診，見葉辰出來掛燈，咧著嘴打招呼：
“葉醫生，今兒還是老方子？”葉辰點頭：“照舊。天熱，您那藥裡我加了一味藿香。”
小濤一早就在擦櫃檯，抹布擰得乾乾的，把檯面擦得能照人。
蘇晴在藥櫃前頭抓藥，戥子起落，報藥名報得又穩又脆。
葉辰坐在診桌後頭，一個病人挨一個病人，看舌苔，摸脈，開方，說話不多，句句在點上。
十點多，老街口對面多了個人影，站在樹蔭底下，往醫館門口看。小濤瞟見了，湊過來壓低聲音：“葉哥，那人又來了。”
葉辰頭都沒抬，筆尖在方子上走：“看門的，看久了就自己走。”
“那要是看不走呢？”
“看不走，就讓他看。”葉辰把方子遞出去，“門開著，看幾年也是這幾間屋。”
小濤沒再問，接方子抓藥去了。蘇晴在櫃檯後頭，把涼掉的茶換了一杯熱的，放回葉辰手邊，一個字沒問。
堂屋裡頭藥香繞樑，老張頭的藥抓齊了，拎著紙包道了謝，出門時還回頭喊了一嗓子：“葉醫生，天熱，你也歇口氣。”
這一上午，診室裡進進出出，看風溼的，調理失眠的，給孩子看咳嗽的，老老少少，沒斷過。
葉辰開了十七張方子，每一張都跟病人把話說透——怎麼煎，什麼時候喝，忌什麼。
上午十一點多，葉靈的訊息到了。
“哥，老人摸到了。姓溫，一院退了七年的老檔案員，返聘回去兩年，管的就是舊樓那間檔案室。”
葉辰盯著螢幕，等下文。
第二條跟得緊：“住一院舊樓後頭的家屬院，老職工宿舍，一樓，門朝南。我託人打聽了，溫伯退休前，管的就是人事檔案那一片。職稱、資質、醫療事故，都在他那屋子。”
葉辰把手機放下，又拿起來。人事檔案。
一個退了七年又被請回去的老頭，請回去做什麼？
葉靈打聽回來的話裡有半句——“院裡有句說法，有些老檔，只有溫伯摸得清。”
返聘的價碼不高，圖的就是那幾個舊櫃子。
當年那摞鎖進抽屜最底層的影印件，翻的是師承，查的是行醫資格——一頁一頁，都是人事檔裡才有的東西。
鄭家嫡系去舊樓，找的是一屋子舊檔。人事檔裡裝的，是幾十年翻不出來的舊事。
“他找的不是藥。”葉辰把手機放下，“是能拿捏人的東西。”
葉靈的訊息又來了第三條，這回想了好一會兒才發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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