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下了兩天，終於歇了。這天早上推開卷簾門，石板路幹了大半，日頭從雲縫裡漏下來，照得門前的青磚亮堂堂的。
蘇晴把櫃檯擦了一遍，小濤在裡間歸置藥櫃。門口坐了個老街坊，膝蓋上搭著塊舊布，一進門就笑：
“葉醫生，天晴了。我這膝蓋，比前幾天利索多了。”
“晴兩天就利索，說明藥到路上了。”葉辰給他把了脈，“記著，晴了也別貪涼，露水重的早上，膝蓋上蓋件衣裳。”
“記下了。”
後頭排著個咳嗽的，說咳了十來天，痰多。葉辰看了舌苔，又聽了聽：“痰能咳出來，就是鬆快了。忌口的單子拿著，辣的、涼的，這陣子別碰。”
“這藥得吃幾副？”
“先吃五副。咳乾淨了再來，我聽聽。”
蘇晴抓了藥遞過去，那人道了謝走了。
小濤從裡間探出頭，壓著聲說：“哥，對面那二層，今早有人進出。大門開了一回，出來個生面孔，又回去了。”
葉辰把方子歸攏好：“人回來了？”
“不是葉老闆。是個生面孔，西十來歲。”小濤搖了搖頭，“我看他在二樓窗戶邊站了好一會兒。”
葉辰沒接話。門照開，病照看。日子照過。
梅雨季過了，病人一天比一天多。藥香混著太陽曬過的青石板味，從門裡飄到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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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頭二層的門，這回落了鎖也沒全鎖。門口掛了塊牌，進出的人都挺規矩。
葉辰送完一個病人，抬頭看了一眼。老街口那棟二層，二樓的窗開了一條縫，窗後頭影影綽綽站著個人——不是在往下看熱鬧的看客，是在守著的。
看門的人換了。換成了看人的人。
他心裡過了這一句，沒往深裡想。日子照過。只是下回再抬頭，那窗後頭的人，還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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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三上午，市裡來人了。
領頭的是個面生的中年幹部，拎著公文包，身後跟兩個人。劉建平白大褂筆挺，跟在最後頭，進門先開口：
“葉醫生，市裡基層中醫機構資質複核，今天到你這兒。這位是市裡的吳科，帶隊來的。”
“歡迎。”葉辰從診桌後頭站起來，“執照在牆上掛著，病歷、方子、票據都在櫃裡，你們要看什麼，我配合。”
吳科沒多話，先看了牆上的執照，又讓同行的人翻檯賬。葉辰把病歷一摞一摞碼在桌上：處方箋裝訂成冊，進貨的票據按月份歸好，門診臺賬一筆一筆記到前一天。
複核的人翻了一個多鐘頭。翻到後頭，領頭的那位把冊子合上，臉上帶著點意外：
“葉醫生，你這兒的處方、票據、臺賬，都規整得很。”
劉建平在邊上站了一會兒，到底沒忍住，湊上前：“葉醫生，你這兒的中藥飲片，都有正規來源的票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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