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那場梅雨下了一夜，天快亮才歇。早上推開卷簾門，石板路還是溼的，空氣裡一股潮味。
蘇晴把櫃檯擦了一遍，小濤在裡間歸置藥櫃。門口坐了個老街坊，膝蓋上搭著塊舊毯子，一進門就笑：
“葉醫生，你這藥靈。天一變，我這膝蓋先知道——上回那五副吃完，這回梅雨下來，沒疼。”
葉辰給他把了脈：“管用就好。這陣子天潮，別貪涼，膝蓋別沾水。”
“記下了。”
後頭排著個上班族，一臉倦色，說是入夏以後人乏、沒胃口、頭重。葉辰看了舌苔，又按了按脈：“溼氣重。早起別喝涼水，粥裡擱兩片姜。”
“這就完事了？”
“先這樣。忌口的單子給你，十天不來，一個月也得來一回。”
蘇晴抓了藥遞過去，那人道了謝走了。
蘇晴在櫃檯後頭把藥方理了理：“這陣子溼氣重的病人，比上回多了。”
“梅雨季，正常。方子管夠。”
小濤從裡間探出頭，壓著聲說：“哥，對面那二層，昨兒夜裡亮過一回燈。”
“人回來了？”
“燈亮了一下又滅了，興許是風。”小濤自己搖了搖頭，“反正我早上看，門還鎖著。”
葉辰沒接話，把方子歸攏好。門照開，病照看。日子照過。
梅雨天，病人不多不少，一上午斷斷續續沒停過。藥香混著潮氣，從門裡飄到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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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那邊，天是晴的。
葉明輝一夜沒怎麼睡，天一亮就把三年查到的東西攤在桌上：老孫頭的來處，孫記鋪子的戶頭，那家老字號掛的賬，還有往來裡那戶姓葉的做藥人家。
他姓葉。京城做藥姓葉的只有一家——這上頭，沒人比他更清楚。
二叔那句話在耳朵裡轉了一宿：“你查的那個人，姓葉。”
跟三年前那個名字，對上了。
三年前的那個名字，叫葉辰。江城，葉氏中醫堂。
頭一回見面，那人正給一個哭鬧的孩子看診——三根針下去，孩子的哭聲就止了。
他當時想，一個土中醫，配不上葉家這個姓。
如今回頭再看，配不上的，興許是他自己。
三年前他查葉辰，查到的是行蹤、人脈、鋪子、院子、老字號——
查到最後，查回自家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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