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事處裡，葉明輝把“託為照看”那頁紙又攤開，看了半晌，又想起二叔書房櫃子底下那本舊賬——頁角上那兩個字，跟“蘇記”一模一樣。
三年前他查葉辰，查到最後，查回自家門口。如今查蘇家，查著查著，又查回同一個地方。
他扶了扶眼鏡，撥了個電話出去。
“蘇記歇業那年的賬，查到了嗎？”
“查到了。歇業那年的關門賬頁還在，末行五個字——物事託付訖。”
“託付訖……”葉明輝的筆尖在紙上頓住，“賬頁上還有什麼？”
“蓋著兩枚章。一枚是蘇記的，另一枚印色淡，模糊，看不清字，像是京城那戶的。”
葉明輝掛了電話，把兩頁紙對在一起。
一頁是省城舊檔裡抄來的“寄存”，後頭補著一行小字——託為照看。墨色淺，像是後來添的。
一頁是蘇記歇業那年的關門賬頁，末行五個字——物事託付訖。原筆，墨色重，一筆一畫都認得出來。
“託為照看”，是蘇家這邊留的話。“物事託付訖”，是京城那頭認的賬。
一來一回。兩頭都認了這筆賬。
寄存是官話，託付是私話。寄存是生意，託付是交情。
託付訖——託付完了，兩清了。
可越是寫得乾淨利落，越說明底下有文章。
託付的是什麼，沒寫。為什麼託付，也沒寫。賬頁上那枚淡章，印色都快褪沒了，可它壓在“訖”字旁邊，壓了這麼多年。
壓著它的不是墨，是當年那樁沒寫進賬裡的事。
一杆秤稱得出斤兩，稱不出這五個字底下的分量。
葉明輝的手停在紙上。
那戶京城藥家，字號跟“葉”字沾邊。他姓葉。要是真跟葉家有關——葉家祖上，把什麼東西託給蘇家照看？那東西現在在哪兒？蘇家後人手裡？還是早就不在了？
他想起葉辰的醫館，想起對面那扇天天開著的門，想起葉辰搭脈時那副穩穩當當的樣子。
沒敢往下想。
他把兩頁紙摺好，壓回抽屜最底下。這回，上了鎖。
不當把柄，當底牌。底牌，得鎖起來。
牌攥在手裡，是打出去，還是爛在手裡，他還沒想好。可有一件事他拿得準——這張牌，不能讓人先看到。看早了，就不叫底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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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收診，葉辰把今天的賬理了一遍，又坐了一會兒。
老屋的戥子、舊賬本、油布包的冊子，一樣一樣，都在往明處走。辦事處的燈，還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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