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沒病人，葉辰在櫃檯後頭站了一會兒。
省城的鋪子。蘇記。受人之託。還有冊子。這些東西湊到一塊兒，
像隔了幾十年的舊賬，翻著翻著，翻到一頁上了。
他順著看了一眼，又收回來了。
有些事，不用急著想透。想不透的時候，放著，等它自己透。
日子定了，初八，冊子開。到時候唸的人是他，坐在堂屋裡，
一頁一頁念給蘇建國聽。冊子裡頭記的是什麼，念出來就知道了。
在這之前，不用多想。
下午的日頭更毒。葉明輝在辦事處二樓，窗子開著，熱氣還是往裡灌。電扇在牆角支著，呼呼地轉，扇出來的風也是熱的。
下頭人上來遞話，說蘇家那邊把日子定了——初八，開那冊子。請的是葉辰，到家裡念。
葉明輝聽完，沒馬上說話，把那兩頁紙又看了一遍。
請他去唸。
他姓葉。他念。蘇家聽。
“到頭來，給蘇家念舊賬的，還是葉家的人。”他點了一根菸，抽了兩口，掐了，“這日子挑的，倒像是挑到根上了。”
下頭人不解：“那……咱們那張紙，還遞不遞？”
葉明輝沒答，把菸灰撣進菸灰缸。
他原想著，等蘇家自己翻到那一層，把紙遞過去。如今冊子要開了，唸的人還是葉辰——這一念，蘇家自己就得琢磨：那屋裡收的，到底是誰的東西？託付給誰，受的又是誰的託？
琢磨到這兒，火候就到了。
“不用遞。”葉明輝說，“冊子一開，蘇家自己就得琢磨。自己琢磨出來的，才信。比遞上去的，紮實一百倍。”
“託付過什麼東西”幾個字，他始終沒說出口。那兩頁紙上的東西，只裝在他一個人心裡。
他把兩頁紙摺好，收進抽屜裡層，上了鎖。
窗外的蟬一聲接一聲，沒停過。他想著初八——快了。他等的那個日子，也近了。
傍晚收診，天邊的雲燒成一片。蘇晴收拾櫃檯，忽然說：“我爸說了，初八你早點來。他要包餃子，豬肉白菜餡的。”
“好。”葉辰把門簾放下來，“我早點到。”
“他還唸叨，說冊子開完，想留你多坐一會兒，喝兩盅。”蘇晴笑著說，“我說你可別灌他，他喝不了多少。”
“喝不多就少喝。”葉辰說，“日子長著呢，不差這一頓。”
牆上那本掛曆，紅筆圈著一個日子，圈了有些日子了。那是省城那邊的事。秦正庭託人帶過的話，他一首記著——人情得還。眼下還不了，就先把日子記住。
江城的門守好。京城的門，早晚得去認。這話他自己跟自己說過好多回，每回說完，心裡都穩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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