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先生。”葉辰迎出來,“看病?”
老人沒答,盯著他的針包看了半晌,才開口。聲音不高,可那話一齣,葉辰的手頓了一下。
“這路子,我年輕時候,在京城見過三回。”
葉辰收了針,洗手,把人往屋裡讓:“老先生,裡頭坐。”
小濤沏了茶端上來。老人坐下,捧著茶杯,眼睛還落在葉辰的針包上,亮得嚇人。
“你師父是誰?”
“陳老。”葉辰說,“江城的陳老,教我入的門。”
老人搖搖頭:“陳老是個好醫生。可他教不出這套針。”
葉辰沒接話。
“我年輕那會兒,在京城坐館。”老人喝了一口茶,慢慢開口,“見過那套針,三回。頭一回,是城南一戶人家,癱了半年的病人,幾家都搖頭。”
“去了位老先生,三針下去,那人的腿,自己動了一下。扎針不認穴位,認氣。氣一到,人就活了。”
“我那會兒跟著看,連手該往哪兒放都忘了。”
“第二回,是個產後血崩的婦人,血止不住,家裡都預備後事了。老先生去,一針下去,血就慢了,止住了。屋裡人哭成一團,老先生收了針,連碗水都沒喝就走了。”
“第三回,是個痰迷心竅的,昏了三天,湯水不進。老先生一針,人睜了眼。睜眼頭一句話,是問伺候他的人要水喝。屋裡人都跪下了。”
老人說完這三回,茶己經涼了。他低頭看自己的手,指關節粗大,是捻了幾十年針留下的痕跡。
“三回,我沒問出他姓什麼。”老人說,“他扎完針就走,不留名。後來才知道——京城有戶做藥的人家,姓葉。”
葉辰的指腹在杯沿上頓了一下。
爺爺書房裡,有一套老針。他從小見過,從沒見爺爺用過。爺爺是葉家家主,管的是藥,不是針。他以為那套針是擺設,是傳下來的老物件,從沒問過。
青囊天書裡那幾頁針法圖,跟那套老針,同源不同源——他也從沒問過。
“你姓葉?”老人忽然問。
“嗯。”
老人笑了,滿臉的皺紋舒展開:“巧了。跟那戶人家,一個姓。”
“天下姓葉的多。”葉辰說。
“是不少。”老人點點頭,沒追著問,“可會扎這套針的,我活到這把歲數,只見過你一個。”
葉辰沒接這話茬,低頭續茶。
茶涼了半杯。老人看著葉辰把針一根一根收進針包,忽然開口:“你這針,真不是葉家傳的?”
葉辰的手停了一瞬,沒抬頭,把最後一根針收好,合上針包:“我學的,是陳老引的路。”
“陳老引的路。”老人重複了一遍,沒再問,站起來,“時候不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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