賬，是賬。人，是人。賬看完了，話遞到了，剩下的，就是走動。秦正庭這個名字夾在賬本里，夾得不是名字，是一扇門。門在京城，名字在紙上，日子在掛曆上畫著紅圈。老爺子把門遞到他手裡，走不走，看他。
兩年前那一針，紮下去的時候，他沒過問來人的身份。病人進門就是病人，救完了，人走了，名字也沒留。如今回頭想，那一針紮下去，扎出一段淵源來。秦家記著情，老爺子記著人，兩邊湊到一處，落在他賬本最後一頁。
他回了一句：
“知道了。跟老爺子說，日子我記下了。”
發完訊息，他把手機收進兜裡，坐在診桌前，好一會兒沒動。外頭的太陽照在門簾子上，影子斜斜的，一寸一寸往屋裡挪。沈老在櫃檯後頭，茶碗端起來，又放下，一個字沒說。
下午，葉辰到蘇家。蘇建國一早去割的肉，灶上燉著，堂屋裡飄著香氣。蘇晴在灶間幫忙，聽見動靜探出頭，笑了一下，又縮回去。
蘇建國迎出來，搓著手。
“來了。坐，先坐。肉還得燉一會兒。”
“嗯。”
“你先看冊子。擱桌上了。”
葉辰在桌邊坐下，解開油布包。冊子舊了，紙色發黃，邊角磨得圓潤，看得出被人翻了很多遍。他一頁一頁地翻。賬是舊賬，記的是年月，是進出，是貨，是錢。翻到中段，有一頁夾著角，他多看了兩眼，又合上，放回原處。
蘇建國在旁邊看著，半天，問出一句：
“這冊子，到底記的是什麼？”
葉辰沒有馬上答。他想了想，才開口：
“記的是老輩人的賬。你家祖上那輩，在省城開過鋪子，字號裡帶個蘇字。”
“賬是舊賬，人是舊人。這冊子，是你家的根。”
蘇建國愣了愣，搓手的動作停了一下。
“那……“受人之託”那西個字呢？”
“那是真的。”
葉辰說：“信上沒說託的是什麼，賬上也沒記全。可東西在——你家替人守了幾十年，沒丟。”
“守著，就是守住了。”
“守了幾十年……”蘇建國唸叨著，眼睛有點發首，“我爺爺那輩，我爹那輩，到我這輩，三代人了。”
“三代人，沒動過裡頭的東西？”葉辰問。
“沒動過。老輩人說，替人收的，就得收好。動了，就失了本分。”
葉辰點點頭，沒再往下說。蘇建國低頭看著那本冊子，手在上頭輕輕按了按。半晌，他端起桌上一盅酒，一口悶了。
“受人之託，忠人之事。”
“老輩人應下的事，到這兒，算是圓上了。”
葉辰嗯了一聲，沒再接。蘇晴從灶間端了菜出來，擺上桌，沒插話。肉燉得爛，酒是溫的，一桌菜熱騰騰。飯桌上，蘇建國又給葉辰倒了一盅酒，說今兒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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