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天晴著。老街的石板乾透了，踩上去，聲音脆。早市正熱鬧，賣魚的把桶往地上一放，水花濺到門檻上，又幹了。
沈老到得照舊早，手裡拎著個小包。解開，是一碟子醬瓜，碼得齊齊整整，片片都勻，醃得透亮。
“昨兒說好的。”
葉辰接過來，夾了一根，嚼了嚼：“沈老，你記性真好。”
“醃東西的人，記性都差不了。”
醬瓜片片透亮，醃得勻淨。葉辰又夾了一根，就著茶細細嚼了。
“鹹淡正好。”
“嗯。”沈老應了一聲，把碟子往櫃檯角上一放，坐下喝他的茶。話頭續了半句，又落下去。
十六天了，兩個人之間的話還是不多，坐著的那股勁兒，倒是越來越足。
茶喝到第二碗，沈老忽然開口：“昨兒那個腰疼的，今兒沒來？”
葉辰手裡的戥子停了停：“沒來。許是好了。”
“好了就好。腰上的病，一半是養，一半是歇。”
葉辰嗯了一聲，把戥子放回原處。
茶汽在兩個人中間繞了一圈，沈老又開口：“你這兩天，心不在焉的時候多。”
葉辰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抬頭：“有嗎？”
“有。抓藥的時候，戥子稱完了，又掂了掂。”
葉辰把戥子擱回原處，沒接話。
半晌，他才說：“許是心裡有事。”
“嗯。”
沈老沒再往下問。有些話，點到即止，追問下去就是打探。十六天了，這個分寸，他捏得比誰都準。
葉辰沒再解釋，把茶碗續滿，遞過去。沈老接過來，喝了一口。晨光從門縫斜進來，落在兩個人中間那碗茶上。
上午來了個老街坊，弓著背進來的。
“葉大夫，肩背不得勁。抬胳膊，疼。”
葉辰先看人——進門先歪頭，脖子不敢轉。再看舌，搭脈。
“什麼時候開始的？”老街坊抬了抬右胳膊，又放下來：“前兒搬東西，抻了一下。以為歇歇就好，越歇越僵。”
葉辰按了按他肩頭的筋，收回手：“筋抻著了。藥先吃著，這兩天少抬胳膊，熱敷敷。”
老街坊把方子接過去看了看。
“行。那這藥，管用不？”葉辰說：“管。筋歸位了，疼就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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