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條訊息,是連著來的:“哥,老爺子那句話,傳開了。”
“就是昨兒夜裡那句——江城那位,也該知道家裡的事了。今兒晌午,二叔就坐不住了。”
“他又去了城西。車是晌午走的,人到現在還沒回來。”
葉辰把手機放下,又拿起來,回了一句:“城西那邊,接著看。別的,不用動。”
二叔坐不住,是意料之中的。老爺子那句話,說給他聽的,也是說給老宅聽的——家裡的事,該知道的人知道了,該站的位置,也該重新擺一擺。明路堵了,暗路更急。二叔往城西跑得越勤,那張桌上擺的東西,越急。
傍晚,天邊的雲壓低了,門口的風裹著一股潮氣,從門簾底下鑽進來。葉靈的訊息又到了,這回是兩條。
頭一條:“哥,仁和泰那批往京城走的貨,查了。”
“那批貨,是在省城上的車。押車的,是以前管過南邊鋪子的那個葉家舊人。”
“貨單上寫的是普通藥材。可裝車的時候,我的人看了——整包整包的,都是存貨。包上印的,是葉家南邊鋪子的印子。”
葉辰把這幾行字看了兩遍。貨單是普通藥材,裝車的是南邊鋪子的存貨。鋪子還在二叔手裡攥著,沒交出去——可貨,己經先出去了。
拿葉家的鋪子換鄭家的路子,這話說早了。不是換,是先把貨鋪出去。貨出去了,鋪子就跟著出去了;鋪子出去了,人才談得上坐進那桌飯裡。人貨都上了路,這桌飯不是要擺,是己經吃上了。
他回了一句:“貨到京城,落誰手裡,跟到底。”
發完訊息,他把手機扣在桌上,坐了一會兒。省城的車,京城的門,南邊的貨,北邊的賬——一條線,從葉家南邊的鋪子,一首牽到京城。老爺子那句“各歸各位”,堵的是明路。可貨走的,從來不是明路。明路堵得再死,貨在路上,線就斷不了。
第二條:“哥,明海那邊,出事了。”
“今兒下午,明海又去了一趟二叔那兒。出來的時候,臉是白的。”
“聽說二叔的人,把他遞的那張紙,退了一半。”
“退的是抄本。原件,還在二叔手裡壓著。”
葉辰靠在椅背上,沒說話。退一半。全退,是放人走;全留,是逼人站隊。退一半——抄本退回去,讓明海捏著那點紙末子,以為自己有退路;原件壓著,那條繩子還在脖子上,一天不松。紙在手裡,人就走不了。退一半,比全退狠,也比全留狠。明海這條船,下不來了。
第三條,是補的:“三叔公那房的人,今兒晌午去老宅門口站了一會兒。沒進去,走了。”
葉辰沒回。探風的。門沒開,風探不著。
傍晚,蘇晴來送飯。進門把菜一樣樣擺出來,坐下,先沒動筷子:“我爸說,描完了。今兒一早描完的。”
“描完就好。”葉辰說。
“他說,等你有空,回家坐坐。冊子的事,想當面跟你說。”
葉辰夾了一筷子菜,停了一下:“嗯。就這兩天。”
蘇晴沒再多問,低頭吃飯。吃到一半,她抬頭看了一眼窗外,又低下去,什麼也沒說。隔了一會兒,她開口:“我爸還說,那冊子,他又從頭翻了一遍。”
“翻著翻著,他說心裡踏實了。東西在自己家裡,跑不了。”
葉辰嗯了一聲,沒接話。對面二樓,窗簾後頭有人影,坐得穩穩的,燈照往常的時辰亮著。
掛曆上的紅圈,又勾近了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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