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天陰著，沒下雨。老街的石板又溼了一層，踩上去發滑。早市剛散，賣菜的收了攤，葉子留了一地，被風捲著往巷子裡跑。
沈老到得照舊早，茶泡上，坐櫃檯後頭。葉辰今兒起得早，擦了診桌，又去理藥櫃。理到一半，他停了一下，看了沈老一眼。
“要出遠門？”葉辰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嗯。過兩天。”
“嗯。”沈老沒再往下問，喝他的茶。
半晌，他把茶碗放下：“你去你的。櫃檯，我坐著。”
葉辰抬起頭：“沈老……”
沈老端起茶碗。
“江城的門，我守著。”葉辰說：“你守著門，我才能放心走。”沈老應了一聲。
葉辰沒再說什麼，把抽屜推回去，坐回診桌。十七天了，兩個人之間的話還是不多。可這一句“你去你的”，比十七天加起來都重。坐櫃檯坐到現在，等的就是這一句。
上午來了個老街坊，捂著胃進來的。
“葉大夫，胃不得勁。反酸，燒心。”
葉辰先看人——臉色有點白，進門先扶著桌子。再看舌，舌苔厚了一層。末了搭脈。
“什麼時候開始的？”老街坊把胃往桌沿上抵了抵：“好幾天了。吃完飯就頂得慌，夜裡睡不好。”
葉辰按了按他的胃脘，收回手：“胃氣上逆。藥先吃著，這幾天別吃硬的，涼的別碰。”
老街坊把方子摺好，揣進兜裡。
“行。那這藥，管用不？”葉辰說：“管。先把氣順了，再說別的。”
“葉大夫，我聽說，你要出遠門？”葉辰手上的筆停了一下：“聽誰說的？”
“街口都在傳。說你這陣子，要出趟遠門。”葉辰把藥包繫好：“是有一趟。就幾天。”
老街坊搓了搓手，往前湊了湊。
“那就好。你要是走了，這街上誰看病？”葉辰把藥包遞過去：“有沈老在。”
“那位老先生？他會看病？”葉辰說：“會。他看了一輩子病。”
老街坊又看了沈老一眼——櫃檯後頭那個老人正喝茶。他沒再多問，拿著藥走了。藥碾子不緊不慢地轉著，店裡又靜下來。
沈老在櫃檯後頭，忽然開口：“街口都在傳你要出遠門了。”葉辰把藥包放下：“嗯。傳就傳吧。”
“傳開了也好。省得你走了，人家找不到人，著急。”
葉辰把手裡的藥包擱回櫃檯上。
“有你在。”沈老嗯了一聲，茶碗端到嘴邊：“嗯。我在。”
兩人都沒再說話。外頭的天陰著，風從門口進來，門簾子鼓起來，又落下去。店裡一時只剩風聲。
晌午前，又來了一個，頭暈的中年人。葉辰看了脈，開了方子，叮囑早點睡，少熬。人走了，簾子晃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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