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壯實了。”
爺爺的目光，從他臉上，移到他那雙手上——三年沒見，這雙手，如今是握針的手了。半晌，爺爺才點點頭：“壯實了好。”
爺爺把手邊的賬本，往前推了推：“賬，曬完了。你，也回來了。”
葉辰從貼身口袋裡，摸出他那本賬，放在桌上。兩本賬，並排放著——一本，是葉家的賬；一本，是他自己的賬。三年了，兩本賬，對上了。
爺爺看著那兩本賬，沒說話。半晌，伸手把葉辰那本賬拿起來，翻開，看了兩頁，又放下：“記得清。”
“嗯。一筆一筆，記的。”
“好。賬，就要這麼記。”
“爺爺，三年了。我該早點回來。”
“不早。該回來的時候，回來，就正好。”
葉辰沒接話，低著頭，看著桌上那兩本賬。爺爺也沒再說話。堂屋裡靜得很，只有牆角的老座鐘，走著一格，一格。
老僕端著茶盤進來，把茶換過，又添了兩碟點心：“老爺子讓備的。說，等您三年了，頭一餐，得在家裡吃。”
葉辰道了謝。老僕退出去。爺爺端起茶，喝了一口，問醫館那邊安頓好了沒有。葉辰說沈老看著，老輩人，懂規矩。爺爺點點頭：“有人看店，你才走得開。”
“嗯。”
“晴丫頭呢？”
葉辰一愣，抬起頭：“……她守著醫館。”
“嗯。她是個好孩子。”
“爺爺見過她？”
“沒見過。聽說了。”
爺爺放下茶，又看了他一眼：“三年前，你走的時候，是個孩子。如今回來，是個大人了。大人，有大人該擔的事。家裡的事，你知道多少？”
“知道個大概。”
“知道個大概，就夠了。剩下的，該知道的時候，自然會知道。”
葉辰想了想，還是問出了口：“爺爺，那本賬——您曬了三年。裡頭，記著什麼？”
爺爺沒答話，走回桌邊，把賬本合上，又翻開。指頭，停在其中一頁上：“記著，葉家這些年，進出的每一筆。也記著，葉家欠下的，和旁人欠葉家的。”
“嗯。”
“還記著——我有個孫子。三年前走了。我一首等著，他回來，把這本賬，交到他手上。”
葉辰喉頭動了一下，沒接話。
爺爺把賬本合上，推到他面前：“這本，你收著。賬，曬完了。該交的，交到你手上了。往後，葉家的賬，你來記。”
葉辰接過賬本，指尖按在封皮上。三年了。爺爺等著的，從來不是他回來認錯；是等他回來，接過這本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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