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八，晴轉多雲。老街的石板路，被日頭曬了一上午，又熱起來。藥鋪門口那棵老槐樹，葉子曬得打蔫。
葉辰回江城第五天。上午看了七個病人。快晌午的時候，那輛黑色轎車，又從街口開了進來。
還是那個灰布衫的男人。這回，沒帶跟班。他一個人下的車，在門口站了站，看了看匾，進了門。
“葉大夫，又叨擾了。”
“您坐。”
男人坐下，沒伸手搭脈，先開口：“今兒個，我不看病。我們東家，讓我給葉大夫帶句話。”
“您說。”
“我們東家說了，”男人說，“鄭家跟葉家，二十年前，有筆舊賬。這筆賬，壓了二十年，該有個說法了。”
葉辰看著他，沒接話。
“葉大夫，”男人又說，“聽說，您手上，有一本賬。”
“嗯。看病的賬。”
“我們東家說的，不是看病的賬。”男人笑了笑，“是葉家的賬。葉大夫，您是葉家人，這話，我沒說錯吧？”
診室裡，安靜了一下。門口的街坊，聽不清裡頭說什麼，只看見兩個人對坐著，誰也沒動。
“嗯。”葉辰說，“我是葉家人。”
“那就好。”男人說，“我們東家說了，鄭家跟葉家那筆舊賬，葉大夫要是願意，咱們當面聊聊。”
“當面，在哪兒？”
“省城。”男人說，“月底，省城有場會。我們東家，會在那兒。葉大夫要是有空，賞個臉，咱們把舊賬，翻一翻。”
“二十年前的賬，”葉辰說，“我還年輕，沒經手。”
“不礙事。”男人說，“賬在您手上，翻不翻，您說了算。”
這話，是爺爺說過的話。從鄭家管事嘴裡說出來，又是另一層意思。
葉辰看了他一會兒：“月底，什麼會？”
“省城中醫藥行業協會的年會。”男人說，“我們東家，是協會的副會長。葉大夫要是有興趣，正好，也去認識認識省城的人。”
“嗯。我看看安排。”
“好。”男人站起來，“那，不打擾葉大夫了。”他走到門口，又回頭，“東家還說——月底那場會，葉大夫賞臉的話，鄭家的舊賬，咱們一筆一筆，當面說清。不賞臉的話——”他頓了頓，“那筆賬，我們東家，就只好按老法子辦了。”
“老法子，是什麼法子？”
“葉大夫，您何必問呢。”男人拱了拱手，“告辭。”
他走了。車開出去，拐過街角，不見了。門口的街坊，探頭往這邊看了看，又縮回去。
蘇晴從櫃檯後頭走出來：“他說的舊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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