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嬸接過方子,往櫃檯走了兩步,又折回來,壓低聲音:“葉大夫,我聽人說,省城那趟水,很深。你一個人去的?”
“一個人去的。”葉辰說,“水再深,也得趟。”
“年輕,氣盛。”劉嬸搖搖頭,往外走。走到門口又站住,沒回頭,“門開著就好。街坊們,就盼著你這門,一首開著。”
葉辰應了一聲。
日頭從西窗斜進來,藥櫃上的銅把手反著光。葉辰把一天的方子歸攏好,又坐下來,把下午那個探頭的背影在心裡過了一遍。認門的人,站的那會兒不長不短——不是看病的,也不是走錯路的。是來踩點的。
傍晚,天擦黑,修鞋的老劉來了,說是腳踝的舊傷又疼。葉辰讓他坐下,蹲下去按了按:“白天有人跟我打聽醫館?”
“有。”老劉說,“一個黑瘦的漢子,外地口音,不像看病的。問葉大夫什麼時候回來,我說沒準兒,他就走了。也沒留話。”
葉辰給他貼上膏藥:“這兩天要是再有人問,你應一聲“回來了”就行。別的,不用多說。”
老劉應了,提著鞋攤的凳子走了。葉辰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拐進巷子,半天沒動。
天黑透的時候,沈老把門板一塊一塊上齊,又回身把診桌擦了一遍。葉辰從裡屋出來,茶己經泡好了。
“省城那場會,我也聽說了。”沈老說,“鄭家那位,把賬擺上了檯面,你接了。”
“接了。”葉辰說,“頭一筆,當眾唸了。”
“鄭家認了?”
“認了。”葉辰喝了口茶,“可賬認了,事才剛開始。他認賬認得痛快,反手要的是人——葉家那頭經手的人,如今在哪兒。”
沈老看了他一會兒:“這話,他真問了?”
“當著滿廳的人問的。”葉辰說,“賬是引子,人是正題。”
沈老沒再問,茶喝了大半,才站起來:“城西那邊,我讓人盯了兩天。走動的人,不像撤了攤的做派。你留個心。”
“留了。”葉辰說,“人走了,線還留著。線留著,人就會再來。我倒要看看,他這回落子,想落在哪兒。”
沈老看了他一眼,沒再多說,端著茶碗出去了。
夜裡,屋裡靜下來。葉辰坐在診桌後頭,把省城的事,一件一件在心裡過。
省城那兩天,他記住的不多:鄭伯年排座,研究院的人認出他,前排七張生面孔。這些,都過去了。要緊的,是散場時鄭伯年那句低話——舊賬翻了一頁,後頭還有一頁,壓著沒翻。
那頁賬在哪兒,鄭伯年沒說,只笑著請他等著。
可眼下江城的動靜,不對。
葉明輝撤了攤,回了省城。這話是二叔說的,錯不了。可城西還有人替他走動——沈老看了一輩子藥,看人也不會看岔。撤攤撤得這麼利索,像是騰出手來,辦別的事。
他摸出手機,先給葉靈發了一條:“鄭鴻遠那邊,有信兒嗎?”
葉靈回得快:“還是沒有。回京城半個月了,人跟躲起來似的。”
葉辰看著螢幕。鄭鴻遠躲進暗處,鄭伯年在臺前唱完了戲。這種安靜,比熱鬧更讓人掂量。
過了一會兒,他又打了一行字:“葉明輝,最近在忙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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