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末,省城的會散了。葉辰訂了早班車回江城。
出站口太陽白晃晃的,蘇晴站在候車廳的蔭涼裡,手裡捏著把傘。出站的人流一波一波往外湧,她遠遠看見他出來,也沒招手,等他走到跟前,才開口:“回來了?”
“嗯。回來了。”葉辰接過傘,“這麼熱的天,不在店裡待著。”
“店裡有沈老。”蘇晴說,“接你,比看店要緊。”
兩人攔了輛計程車,往老街走。車窗外的江城,還是老樣子:梧桐遮了半條街,路邊的西瓜攤支著大傘,賣冰棒的三輪車鈴鐺響了一路。蘇晴在車上說起店裡這幾天的事:沈老抓藥,抓得比從前還仔細;老街坊三天兩頭過來問,葉大夫什麼時候回來。
“省城那邊,怎麼樣?”她問。
“會開完了。”葉辰頓了頓,“事,還沒完。”
蘇晴沒再問,只把傘往他那邊偏了偏。葉辰偏頭看她,六月的日頭曬黑了她一點,氣色卻比走前好——偏頭痛這些日子,沒怎麼犯過。
到了老街口,車停下。蘇晴搶著付了車錢,才說:“沈老昨晚還說,你該回來了。省城那頭的風,他聞得出來。”
“他聞出來了。”葉辰推開車門,“風是南風,吹不進藥櫃。”
回到老街,醫館的門敞著,藥香飄到街面上。沈老正低頭包藥,聽見腳步聲,抬頭看了看他:“回來了?”
“回來了。”
“你走的這幾天,店裡太平。”沈老把手裡的藥包好,遞給櫃檯前的病人,等那人走遠了,才接著往下說,“就是城西那邊,有人走動。”
葉辰放包的手,停了一下:“城西?”
“不是看病的。”沈老說,“巷口站著,不進店,也不走。站一會兒,換個人接著站。換了好幾撥。”
“認人嗎?”
“生面孔。”沈老想了想,“有兩個,在巷口抽完兩根菸才走。還有一個,跟街邊修鞋的老劉搭過話——問的是,葉氏中醫堂的大夫,什麼時候回來。”
葉辰沒接話,把包放進裡屋。城西——二叔的宅子在那邊。葉明輝撤攤回了省城,城西卻還有人替他打聽行蹤,這不合常理。
中午,日頭正毒,街上沒什麼人。藥房的風扇嗡嗡轉著,沈老在櫃檯後頭打了個盹。葉辰把省城帶回來的包歸置好,那本舊賬,放進櫃子深處,上了鎖。鄭伯年沒說後頭的頁在哪兒,他也就先不急著找。急,就落了人家的套。
下午,醫館照常開門。
省城那場會的事,不知怎麼傳回了老街。有人一邊搭脈一邊問:“葉大夫,聽說你在省城,跟鄭家那位東家對上了?”
葉辰手指搭在腕上,沒抬頭:“您這脈,比省城的會要緊。”
那人笑了,不再問。
也有老主顧進門先看他,不看診:“去了一趟省城,人倒是沒變。”
“變什麼。”葉辰說,“門照開,病照看。”
屋裡的人都笑了。
下午連著看了幾個複診。一個老主顧失眠,虛煩多夢,把方子遞回來:“葉大夫,這藥管用,就是苦。”
“苦口,才管用。”葉辰提筆,加了一味甘草,“加這味,壓壓苦。藥還是那幾味,別自己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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