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掂量出，”葉辰說，“葉家的賬，該在明面上算，不該在暗處做。”
二叔的眉骨，動了一下。他盯著葉辰，看了很久：“你是打定主意了。”
“嗯。打定主意了。”
“你就不怕——”
“怕什麼？”葉辰站起來，“二叔，你一趟一趟往江城跑，圖的就是讓我怕。可我在這兒待了三年，學的東西里，沒有這一個字。”
屋裡落針可聞。沈老放下戥子，蘇晴抬起頭。二叔站在原地，臉色一點點沉下去，像落了一層霜。
葉辰走到診桌前，把白大褂的領子理正，站定了，看著二叔的眼睛，一字一句：
“歷練期滿，該交差了。我姓葉。葉家的葉。”
這句話落地，屋裡靜了很久。日頭從門縫斜進來，落在地磚上，一寸一寸地挪。二叔的嘴唇動了動，沒出聲，最後擠出兩個字：
“……好。”
“好一個葉家的葉。”他盯著葉辰，聲線壓得很低，“你爺爺那兒，你自己掂量。”
“我爺爺那兒，我親自去說。不用二叔替我傳話。”
二叔沒再接。他轉身，走到門口，停住，沒回頭，站了半晌，才邁出去。車調了頭，碾過老街的石板，上了大路。這一次，他什麼話都沒留。
蘇晴看著門口，好半天才出聲：“他這一回，是真走了。”
“嗯。走了。”
“可他不會就這麼算了。”
“我知道。”葉辰說，“他算他的。賬在我手上，路在我腳下。”
沈老在櫃檯後頭，把戥子收進抽屜，沒頭沒尾地接了一句：“那本賬，你打算什麼時候看？”
“不急。”葉辰說，“急，就落了人家的套。”
傍晚收攤的時候，蘇晴把冷茶倒了，換了壺熱的，擱在櫃檯上。她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街面，忽然說：“今兒這事，傳出去，京城那邊，怕是坐不住了。”
“坐不住，也得坐。”葉辰說。
“我是說——”蘇晴頓了頓，沒把後半句說完，轉身進了裡屋。
風從簷下過，把門簾掀起來，又落下。沈老拎著保溫杯，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那本賬擱著的位置，說了句“晚上，門鎖好”，就走了。
夜裡，老街徹底靜了。診室的燈還亮著，簷下的風鈴隔一陣響一聲。葉辰坐在診桌後頭，把白天那句話，又在心裡過了一遍。
歷練期滿，該交差了。我姓葉。葉家的葉。
三年了，這句話，頭一回當著他的面，說給葉明濤聽。
他想起爺爺那句“翻不翻，你說了算”。如今，他翻了。
他摸出手機，葉靈的訊息己經亮了：“哥，京城那邊，都知道了。爺爺今晚，把老宅的電話，打了三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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