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老街的燈熄了大半。葉辰握著手機站在窗邊，聽電話那頭的人開口。
那頭靜了很久。久到牆頭那隻貓，跳下來，又跳上去。
“三年，夠了。回來吧。”
是爺爺的聲音。不高，也不急。就這麼一句，把這三年的賬，全攤到了桌面上。
葉辰沒接話。過了兩息，他才應了一聲：“嗯。”
“白天的動靜，我都聽說了。”爺爺說，“三叔公替你說話，是他疼你。旁支的人連夜回了京，臉丟在江城，嘴上還硬著——這些，你不用管。”
“我知道。”
“你這一步，把家裡那潭水攪活了。”爺爺頓了頓，“好。也該攪一攪了。”
葉辰握著手機，指節發緊：“爺爺。”
“嗯？”
“我把店裡的事交代一下。”
電話那頭又靜了一瞬。然後爺爺說：“不急。收拾利索了，再動身。”
“好。”
結束通話電話，葉辰在窗邊站了很久。手機螢幕暗下去，又亮起來，是葉靈的訊息：“哥，爺爺怎麼說？”
他回：“回去。”
過了好一會兒，葉靈才回：“……好。家裡，我等你。”
這一夜，葉辰沒睡踏實。天剛矇矇亮，他就起來了。
七月的江城，早半晌太陽就毒。醫館的門板還沒卸完，沈老就進了門。老頭子今天沒穿白大褂，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衫，袖口挽到小臂，手裡拎著個布包。
“沈老，今兒不當班？”葉辰迎上去。
“不當班。來看看你。”沈老把布包擱在櫃檯上，“聽說昨天，你把人家京城的車，堵在門口了。”
葉辰笑了笑：“沒堵。人家自己來的，自己走的。”
沈老也不追問，揹著手，在診室裡轉了一圈。最後停在診桌前，看著葉辰鋪開的針袋。
九根針，一字排開。晨光落在針身上，泛著細碎的光。
沈老蹲下去，湊近了看。看了很久。久到蘇晴端著茶進來一趟，又端著茶退出去。
“你這套針，我算是替葉老先生看住了。”
葉辰手裡的動作，頓住。
沈老沒看他，目光還落在那捲針上：“年輕那會兒，我在京城，見過這套針。就三回。回回都是救命的場面。那會兒我就在想，這針要是斷了傳承，是老天爺不長眼。”
他首起腰：“如今見它在你手裡。穩，準，該收就收，該放就放。我這一趟，沒白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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