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五，天陰，風裡帶著潮氣。
鄭家宅門大開，兩盞燈籠從門楣下挑出來，照著一地青磚。
鄭鴻遠站在門內，一身深灰長衫，見葉辰下車，迎了兩步，先拱手。
“葉少爺，裡面請。”
“勞二爺久等。”
席面設在正廳，不鋪張，八仙桌，西冷西熱，酒是自家釀的桂花釀，菜色都是家常做法。
可一桌人到座，葉辰就看明白了。
鄭家管事立在門邊，兩位旁親分座兩側，酒滿到七分，菜上得不多不少——規矩壓著排場，每一處都有人盯著。
“老太爺呢？”
“老太爺不上桌。”鄭鴻遠替他斟了一杯，“他老人家口味淡，在花廳另開了一席。說等飯罷了，請葉少爺過去坐坐。”
葉辰端起酒杯：“應該我去請安。”
鄭鴻遠笑了笑，沒接這話，只說了些京城天氣、藥材行市的家常話。
兩位旁親在旁邊陪著，話不多，眼神卻時不時往葉辰這邊落。
問的是長輩身體，說的是藥材行情，字字都在家常裡打轉，沒有一句落到針上、賬上。
葉辰應答得也平，酒照喝，菜照夾，像真來赴一場家宴。
只是他注意到，鄭鴻遠斟酒時，總是先看一眼門口的方向。
彷彿這場宴，真正等的人還沒到。
一頓飯吃到七分，鄭鴻遠才放下筷子：“葉少爺，老太爺在花廳候著。”
花廳比正廳小，窗邊一盆蘭花，桌上擺著茶。
老太爺坐在靠窗的圈椅裡，七八十歲，頭髮全白，身子瘦，指節卻有力。見葉辰進來，他抬了抬眼，沒起身，只做了個手勢。
“坐。鴻遠說你會針法，我這老胳膊老腿，也想請教請教。”
“老太爺客氣了。”
鄭鴻遠在旁坐下，親自篩茶。
老太爺先說了兩句家常，問葉家爺爺身子骨，問葉辰在京城住得慣不慣，話頭繞來繞去，最後落回針上。
“聽鴻遠說，仁安堂那三針，是你下的？”
“是。”
“好針。”老太爺眯起眼，“這路針法，京城怕是有二十年沒見過了。葉少爺，這針，是跟誰學的？”
葉辰沒有立刻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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