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靈把訊息查實的第三天，葉辰去了城北。
“鄭家老賬房姓劉，叫劉滿倉。”葉靈在路上把查到的說了一遍，“在鄭家管了二十年賬，分家那年被辭退，沒回鄉下，留在京城。現在替人看鋪子，日子清苦。”
“他為什麼留在京城？”葉辰問。
“不清楚。”葉靈說，“不過有一樁怪事——他每年臘月，都會去鄭家老宅門口站一站。不進，不見人，就站一會兒，然後走。”
“站了多少年？”
“聽說，從被辭退那年就開始了。”葉靈頓了頓，“二十年了。”
“今年臘月去過了嗎？”
“去過了。”葉靈說，“我去問過巷口的鄰居，說是臘月二十二去的，穿一件舊棉襖，在老宅門口站了半袋煙的工夫，走了。”
葉辰沒有接話。
一個被鄭家辭退二十年的老賬房，年年臘月去老宅門口站一站。
站的是一口心氣，還是一個人？
他想起老王那些年隔一陣就夢見母親的往事。
舊賬線上，這樣的人，不止一個。
城北的巷子比城南更舊，磚牆剝落，屋簷下晾著幾條舊被單。
劉滿倉住在一間臨街的小屋裡，門口掛著“代看鋪面”的木牌，字是老宋體，漆都裂了。
葉辰敲門。
裡面傳出幾聲咳嗽，門開了一條縫。
劉滿倉七十多歲，耳朵有點背，腰彎著，先看了葉辰半天。
“你找誰？”
“劉賬房，我姓葉。”
劉滿倉的手在門框上停了一下：“哪個葉？”
“京城葉家。”
門縫裡那隻渾濁的眼睛盯著他看了很久，像在辨認什麼。
然後，門開大了。
劉滿倉又把門合攏一半，朝巷子裡外張望了兩眼，才重新把門讓開。
“進來說話。”他說，“您母親那筆賬，讓人知道翻到我這兒了，我這門，怕是封不住。”
屋裡比外頭更暗，只開了一盞小燈。牆上掛著一張舊照片，邊角泛黃，照片上是鄭家老太爺年輕時的合影——鄭家一大家子站在老宅門前，末排人群裡，站著年輕的劉滿倉。
“您坐。”劉滿倉給他倒了杯白水，不是茶，也沒有茶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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