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宅時，夜己經深了。
葉辰沒有去賬房，首接回了東廂，把門閂上，在桌前坐下。
燈點亮，他把懷裡那封信拿出來。
信封泛黃，邊角磨起了毛，封口粘得很緊。二十年沒人動過，紙己經發脆。
“葉辰吾兒親啟。”
六個字，母親的字跡。比賬本上那幾筆，寫得重一些，收筆處帶著一點壓進去的力氣。
葉辰把信封沿著邊線拆開，小心地抽出信紙。
兩頁紙，折得整齊，紙邊有一道舊痕，像是反覆拿起又放下留下的。
他展開第一頁。
母親的筆跡比賬本上的急，有些字連著寫，收筆的力氣也更重。
“辰兒：
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媽己經不在你身邊了。有些話，媽想當面跟你說，可媽怕是等不到了。想了好久，還是寫下來，等你長大了，自己看。”
葉辰的手指停在紙面上。
他緩了緩，接著往下看。
“那年那批黃精，媽查清楚了。賬上記三千斤，實際出了五千斤。多出來的兩千斤，出了城南貨站，轉了一趟車，送到省城仁和泰。”
“媽不是查不到，是查到以後，才知道這件事查不下去。”
葉辰把紙頁轉過來，就著燈光，一字一字看。
“賬被人改過兩次。頭一次，改的是數量；第二次，改的是去向。改賬的人，在葉家，也在鄭家。葉家這頭，拿的是正房大印；鄭家那頭，出的是仁和泰的字號。兩頭都有人，賬才會改得這麼幹淨。”
葉辰的手停下來。
改過兩次。
頭一次改數量，第二次改去向。
賬本上那一頁，墨塗得那麼重，底下透出來的“城東倉”三個字，是後來蓋上去的。墨底下的原字，早看不真了。
真正的原賬，早被第一次改動抹掉了。
他把母親的賬本也拿出來，翻到那一頁，對著信紙又核了一遍。
賬本的墨痕和信上的說法，嚴絲合縫。
她查出真相，寫下這封信，然後鎖好賬本，把信託付給老王——一步一步，都是在替後來的人鋪路。
“兩頭都有人。”
母親在這句話下面，畫了一道橫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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