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時分，林家整座浮空府邸亮起來了。
從大門到內廳，沿著懸空橋兩側，大紅燈籠一串一串掛出去，
把漆黑的夜空映出一片暖融融的橘紅色。
那些龍脂燈籠裡的火焰燒得旺，不搖不晃，
像一長串凝固在空氣中的火珠子，懸在半空，把底下人的臉都照得紅撲撲的。
走在懸空橋上，那光從頭頂淌下來，
人的影子落在腳下，
短了又長，長了又短，
隨腳步一下一下變化。
風一吹，燈籠穗子輕輕晃盪，
整條橋就像披了一條會呼吸的紅綢帶。
內院裡也掛滿了，廊柱上、簷角下、花圃邊，到處都亮堂堂的。
柱子上纏了紅綢子，綢子邊角讓燈籠光一照，泛著細碎的金光；
簷角下那幾串小燈籠一個挨一個，
從低到高掛上去，風過去的時候相互碰一下，
發出極輕的咔噠聲，像誰在慢悠悠地磕著瓜子。
花圃那邊，幾株老桂花樹的葉子讓光透過去，綠得發亮，地上鋪了一層碎碎的影子，風一搖，滿地細碎的亮斑動來動去，看得人眼睛都花了。
廚房那邊的煙囪往上冒著白氣，那股白氣裹著香味首往上竄，飄得滿院子都是，肉香、油香、酒香，還有熱騰騰的麵食那種甜絲絲的味道，
混在一塊兒，隔著半條街都能聞得清清楚楚。
院牆外頭路過的行人，有幾個特地停下來仰頭吸了兩口，
肚子咕嚕叫了一聲，才嚥著口水走開。
從下午開始，林家的僕從們就沒停過腳。
負責擺桌的管事姓周，
是個西十來歲的中年人，腦門上的汗擦了三回又冒出來三回，袖子一抹就是一道溼印子。
他帶著幾個人把主廳和三間偏廳的桌椅全鋪開了，紅綢桌布一張張拉平整，手指頭順著桌面捋過去，把一點褶皺都按平了才罷休。
碗筷杯碟碼得整整齊齊，筷子尖朝一個方向，碗沿高低分毫不差，
他蹲下來歪著腦袋瞄了一眼桌面，還嫌碟子擺得不夠圓，
又讓人挪了挪角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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