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詢結束後,調查組組長、侯亮平以及田國富三人找了一間臨時休息室,關上門私下交流案情。
侯亮平神色嚴肅,首接提出自己的辦案思路:“高小琴的說辭看似天衣無縫,安保合作、公益捐助這套說辭包裝得十分完善,我建議首接對山水集團開展全方位徹查,從底層流水、合作方、人員脈絡全部摸一遍,大機率能查到隱藏的利益輸送鏈條。”
調查組組長輕輕搖頭,拿出本次中央下派專項小組的工作方案,明確劃定了邊界:“侯同志,我們這次南下漢東,核心任務只有一項,專門核實陳岩石實名舉報祁同偉的相關問題。重點只核查祁同偉是否隱性入股山水集團、是否利用職權和山水集團存在私人利益勾兌。”
“至於山水集團自身經營是否存在違規、賬務是否藏有貓膩,並不在本次專項核查的授權範圍之內。就算我們在調查過程中察覺到這家企業存在各類問題,也只會整理線索移交漢東省紀委、司法機關後續立案查辦,我們不會越權擴大調查範圍。”
田國富在一旁靜靜聽完雙方的分歧,心裡十分清楚上級劃定的辦案紅線,開口從中梳理:“組長說得符合程式規定,咱們先聚焦主線,把祁同偉和山水集團的股權、利益往來查清楚,形成正式核查結論上報中央。後續山水集團的疑點線索,我們省紀委可以單獨建檔,後續擇機啟動常規核查。”
侯亮平雖然心裡清楚深挖才能揪出完整問題,但也明白專項調查組的許可權有明確限制,只能暫時壓下全面清查的想法,把全部精力放在核驗祁同偉相關的佐證材料上,同時悄悄把剛才發現的多處話術疑點記錄下來,打算後續另尋渠道深挖。
三人達成共識,重新回到核查現場,繼續核驗高小琴提交的安保合作協議、捐款憑證、來訪登記等全套資料。
調查組副組長單獨約談祁同偉,針對舉報裡兩條核心問題逐一當面核實。
最先核對的就是違規安排親戚進入公安系統任職一事,祁同偉語氣坦蕩,首接全盤否認主動安排的說法。
“這件事從頭到尾我沒有任何授意。是下面部分基層幹部刻意攀附,私自把我幾位遠房親戚招錄成輔警、協警,等我得知訊息之後第一時間就要求全面清退。尤其是呂州那邊,有兩個親戚藉著我的名號在外囂張跋扈、違規辦事,是我親自致電呂州市公安局,要求當地拋開人情關係,完全依照紀律和法律法規從嚴查辦處理,所有卷宗和通話記錄都可以隨時調取核查。”
副組長將這番答覆完整記錄在筆錄上,告知後續會抽調人事檔案、辦案記錄交叉核驗,緊接著追問他頻繁出入山水莊園的相關問題。
祁同偉早有完整的說辭,條理清晰地解釋道:“山水莊園和省公安廳屬於正規安保共建合作單位。整個莊園的安防佈局、全域監控組網、應急處突方案,都是我們公安部門做專業指導。這家企業每年都會定向捐贈專項資金,用於撫卹公安英烈家屬,還大批次吸納因公犧牲民警的家屬入職就業。”
“公安一線執法本身風險極高,每年都會有幹警因公犧牲,體制內的撫卹補助只能解決基礎溫飽,想要改善烈屬的生活條件,離不開社會企業的公益幫扶。我過去大多是實地檢查安保落地情況,或是調研公益幫扶專案的實際發放情況,全部都有公務行程登記和隨行人員佐證,屬於正常公務往來,不存在私人利益往來。”
副組長把祁同偉的解釋、佐證線索全部整理歸檔,和之前高小琴給出的資料相互對應,表面證據鏈完全閉環。
另一邊侯亮平、田國富看完兩組問詢結果,心裡都清楚,祁同偉和山水集團早就把所有往來全部用公務、公益的名義包裝完畢,本次調查組只核查祁同偉個人是否參股謀利,很難從現有資料裡找到首接實錘,只能寄希望於外圍線索深挖破綻。
陳衛東正坐在辦公桌審閱各地民生專案摸排報表,秘書林宇輕手輕腳走進辦公室,反手帶上房門,壓低了聲音彙報。
“陳省長,我剛收到一條很關鍵的訊息,特地過來跟您彙報。”
陳衛東抬了抬眼皮,隨口打趣:“小宇,又聽到什麼官場八卦了?”
林宇快步走到辦公桌前,將一整套蓋著省公安廳機要章的卷宗放在桌面上,語氣正經起來:“不是八卦,是正式報送的材料。祁同偉廳長下令全面覆盤徹查116大風廠事件全過程,偵查下來線索首接牽扯到老前輩陳岩石,整套證據卷宗己經分別報送省紀委、省委辦公廳,另外專門抄送了一份到咱們省政府這邊,您過目。”
陳衛東伸手拿起卷宗,指尖掃過封面上的文號,慢慢翻開瀏覽裡面的取證線索,神色漸漸沉穩。他心裡清楚這場博弈的來龍去脈,陳岩石在祁同偉副省級公示期實名舉報在先,祁同偉藉著公安偵查許可權合規反擊在後,所有流程全部合規報備,挑不出程式上的毛病。
“這件事整個漢東高層很快都會傳遍,”陳衛東看完幾頁資料,把卷宗合上,“你先把這份檔案歸檔留存,不許外傳。現在中央專項調查組正在核查祁同偉被舉報的問題,這邊大風廠的線索屬於雙線並行核查,一切都要按照組織程式公事公辦。”
林宇點頭記下,正要轉身離開,又被陳衛東叫住:“順便留意一下京州那邊大風廠工人的輿情動態,避免兩股調查風波疊加引發群體性問題,民生底線不能亂。”
林宇應聲領命退出辦公室,陳衛東獨自靠在椅背上,心裡明白漢東這場由實名舉報引發的連鎖博弈,己經徹底進入白熱化階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