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梁點點頭：“我明白，楊檢。現在只有方明遠這一條線索，只能說明他個人受了打壓。要坐實權力尋租，就得找出利益交換的鏈條。”
“就是這個意思。”楊雙衛說，“我們不是要先定誰有罪，是要把事實查完整。
有的老闆花幾十萬買茶，表面上說是人情往來，背後是不是買一張‘護身符’？專案上的違規、環保上的漏洞、土地方面的問題，是不是因為這層關係就一路放行？”
“記住，依舊是秘密偵查。分組，一部分人繼續梳理茶葉店近幾年全部銀行流水、收款賬戶，一筆一筆比對付款人身份；另一部分人，對著付款名單，對應去查這些企業在京州的專案、投訴、行政處罰記錄。”
“不要傳喚大批人問話，動靜大了，外面立刻就傳開。能調書面材料就調材料，能側面核實就側面核實。不到萬不得己，不找企業老闆正面談話。”
呂梁領了任務，轉身回到反貪局。
他把核查小組拆成兩隊。
一隊專門對付流水：毛婭茶葉店對公、私人收款碼，還有幾個關聯的個人賬戶，幾年內所有大額進賬全部匯出，標出付款人的姓名、公司。哪些是機關幹部，哪些是私企老闆，一一分類。
另一隊拿著老闆名單，透過大資料調閱京州住建、國土、城管、環保、信訪等部門的公開備案和辦結卷宗。
重點比對：某家公司大額買茶之後，有沒有剛好中標了某個工程；有沒有收到大量群眾舉報，最後卻不了了之；有沒有本該罰款整改，最後從輕處理甚至擱置。
工作量一下子翻了好幾倍。
辦公室裡，案卷堆得老高。辦案人員天天對著表格做比對，一條條做備註：
“某某建設公司，某年某月轉賬二十八萬購茶。三個月後中標光明區一條道路改造工程。該專案曾收到三條質量投訴，最後沒有立案查處。”
“某某商貿集團，一筆二十二萬茶葉款。半年內一處違建，僅作口頭提醒，未拆除。”
一條條線索慢慢浮現出來，但大多隻是時間上的巧合。要證明二者之間存在因果關係，難度非常大。
呂梁心裡清楚。
老闆完全可以辯解：茶葉就是自己愛喝茶，自願高價購買；專案中標憑實力，投訴撤銷是核查後發現並無問題。
要把這些“巧合”串成一條完整的證據鏈，很難。
幾天之後，呂梁帶著一批初步比對出來的疑點清單，再一次向楊雙衛彙報。
“楊檢，我們篩出來二十多家企業有大額購茶記錄，其中十來家，在購茶前後有專案審批或者投訴處理上的疑點。但目前只有時間線重合，沒有首接證據證明雙方有過約定。”
楊雙衛看著長長的疑點清單，沉默了一陣。
“很好，至少方向找到了。”
“不用急著下結論。繼續深挖。
有些老闆嘴上不會承認，但賬目、聊天記錄、中間人、轉賬備註，說不定哪裡就留下破綻。
我們不求一下子全部攻破，先把所有疑點固定下來，形成一份完整的核查報告。至於下一步怎麼走，報告出來之後，再提交院黨組集體研究。”
一場更細緻、更漫長的取證，還在無聲地推進。
京州城裡，絕大多數人還不知道，有一張無形的網，正悄悄撒向那家名氣越來越大的茶葉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