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貪局這邊，楊雙衛把案卷歸檔。一場攪動整個漢東高層的案件，就此塵埃落定。可官場各方心裡的隔閡與猜忌，並沒有跟著判決書一筆勾銷。
毛婭一案宣判的訊息傳開，漢東各個機關、各個地市的一二把手，心裡全都受到不小的震動。
大傢俬下心裡都在覆盤一樁樁舊事。
沙瑞金空降漢東之後，一心想要樹立起自己的標杆人物。頭一個便是老革命陳岩石，一度被當成道義上的一面旗幟。可後來陳衛東把陳岩石那層光環馬甲給扒了，相關問題查實之後，陳岩石退休待遇全部取消，到最後真如他自己嘴上常說的那樣，就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老百姓。
第二個是主動向沙瑞金靠攏的李達康，幾番博弈拉扯下來，最後落得降職使用。
現在，第三個標杆易學習，家屬貪腐案發，即便本人沒有犯罪實據，但是家風失守，受黨內嚴重警告處分，晉升之路首接徹底封死，前程就此斷送。
一連三個沙瑞金看重、倚重的人，接二連三出事。
不少地市主官心裡都看得透亮。
沙瑞金剛來漢東的時候聲勢極強，大刀闊斧調整幹部名單，到處樹立正面典型，一副要重塑漢東官場格局的架勢。可幾場博弈打下來，他一手捧出來的人，一個接一個折損。
不是坐牢，就是待遇被拿掉，要麼降職，要麼前途徹底斷絕。
底下不少幹部私下暗自掂量。
站隊沙瑞金，風險似乎比想象中大得多。高育良這邊不動聲色，不用大動干戈親自出面，靠著程式、靠著案件，就把對方樹立起來的標杆一個個擊碎。
人心悄悄發生變化。不少人做事開始更加觀望，不敢輕易押寶站隊。官場之中，表面依舊按部就班辦公，暗地裡的權衡算計，一刻都沒有停下。
辦公室房門關上，屋裡只剩下沙瑞金和田國富兩個人。
窗外天色暗下來，屋子裡氣氛壓抑。
兩人心裡都很清楚，現在局面己經完全不一樣。
從前，紀委加上反貪局，兩把利器基本攥在自己這邊手上。那個時候，只要有線索，想盯住誰、啟動核查，主動權大半掌握在他們手裡，幹部只要身上有一點汙點，很容易就被揪出來。除非這個人真的一乾二淨，否則很難躲過去。
可經過上一次常委會人事調整之後，楊雙衛執掌反貪局，這把最鋒利的刀，等於交到對手那一方手裡。
現在反貪局獨立按程式辦案，紀委調卷都能被首接頂回來。人家握著辦案權，反倒掌握了出擊的機會。
“現在局勢反轉了。”田國富眉頭緊鎖，低聲開口，“以前是我們握著刀子盯著別人，如今，這把刀不在我們手上，反倒變成別人可以拿來對準我們這邊幹部的工具。易學習就是現成的例子。”
沙瑞金靠在椅子上，臉色凝重。
“問題就在這裡。”他緩緩說道，“我們不能干預具體案件，一插手，就是干預司法的口實。人家完全可以靠著合法辦案流程，去查我們提拔、看重的幹部。只要家屬、身邊人出一點紕漏，就可以掀起大風浪。”
易學習本人沒有犯罪，僅僅是家屬家風失守，就己經毀掉了他的仕途。往後，但凡自己這邊重點培養的幹部，家裡配偶、子女、親友稍有問題，都有可能被當成突破口。
田國富嘆了一口氣：
“以前我們佔主動，現在我們這邊的人，處處都要謹小慎微。稍有一點把柄落到對方手裡，就要付出代價。”
沙瑞金沉默良久。
他也不得不承認，這一場人事博弈，他們吃了大虧。手裡少了反貪局這枚關鍵籌碼，往後漢東的鬥爭，只會越來越被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