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的書記辦公室，門是反扣上的。
沒有別的陪同人員，就三個人：沙瑞金，田國富，還有專程從巖臺趕過來的李達康。
李達康坐到沙發上，身子繃得筆首。降職外放之後，他很少回省城，更別說進到這間辦公室私下談話。心裡清楚，叫自己過來，絕不是聊聊巖臺的經濟工作。
秘書把茶水放下就退出去，屋子裡靜得很。
沙瑞金沒有繞太多彎子。
“達康同志，今天把你請過來，沒有走常委會的流程，就是小範圍碰一碰實情。現在陳衛東同志在外培訓，我們手上有三個月視窗期，機會難得，但也處處受限。”
李達康抬眼，神色平淡。經歷過一次撤職摘帽，他早就沒有過去那股爭強好勝的勁頭。
“沙書記，有什麼話，你首接說。我現在就是巖臺市委書記，該講的，我不會藏著。不該講的，我也不會亂開口。”
田國富坐在一旁，手裡捏著個筆記本，沒有急著記錄。
“我們反覆權衡過，高育良這邊根基太深，反貪局現在捏在楊雙衛手裡，很多動作施展不開。劉新建的案子，證據鏈殘缺，啃不動。林城煤礦舊案，線索盤根錯節，光靠外圍摸排，進展太慢。”
沙瑞金手指輕輕敲著辦公桌的桌面。
“我們打算把突破口，對準祁同偉。”
這句話一落，李達康眼神一動。
“祁同偉在省公安廳廳長這個位置上待了這麼多年，手裡權力大，底下出格的事情不少。人情案、關係案，利用公安系統的資源幫人擺平麻煩，這些傳聞不是一天兩天。可他身居要職，手上握著公安力量，想要動他，不能憑傳聞舉報就動手，必須走正規組織流程。”
田國富接過話。
“我們的想法，省裡組建一支專項調查小組。不交給楊雙衛的反貪局，避免訊息第一時間洩露出去。人員從紀委內部抽調骨幹，再抽調一部分審計、信訪的人手，專門梳理歷年來和祁同偉相關的舉報件，一件一件核實。”
李達康沉默幾秒，開口。
“想法是好的。但是祁同偉在漢東政法系統經營多年，公安廳上下不少人都是他提拔起來的。調查組一動，風聲很快就會傳到他耳朵裡。他手裡掌握公安，想要銷燬證據、串供，手段太多。”
“這點我們考慮到了。”沙瑞金說道，“小組不對外掛牌，屬於內部秘密專項核查，對外只說是處理一批積壓信訪線索。所有材料內部閉環流轉，不經過政法委，不通報省委。”
說完，沙瑞金看向李達康。
“今天找你過來，也是希望聽一聽你的看法。你和祁同偉共事多年，很多事情，你看在眼裡。我們不需要你憑空捏造什麼，只需要實事求是，哪些線索具備核查價值，哪些地方容易踩坑，你可以如實講。”
李達康靠在沙發背上，長出一口氣。
他心裡對祁同偉，本來就有諸多不滿。當年哭墳那件事，還有多次利用公安職權為山水集團開路，他都看在眼裡。但自己如今己經跌落，手裡沒有權，貿然摻和進去，一旦事情敗露，自己這個巖臺市委書記，也未必保得住。
“沙書記，田書記。”李達康語氣很實在，“祁同偉這個人，敢做事，也敢闖紅線。舉報他的材料，省紀委以前就收到過不少，大多最後都被壓了下來。很多當事人害怕公安的力量，不敢出來當面作證。”
“真要啟動這個專項小組，有兩點繞不開。第一，只靠書面舉報信遠遠不夠，得找到願意站出來的知情人。第二，千萬不能過早暴露目標。一旦祁同偉嗅到味道，很多人證物證首接就沒了。”
田國富點點頭：“所以才要秘密開展。我們不急於抓人，先把實錘證據一點點攢齊。手上攥住實打實的材料，再走組織程式向上報批，到那個時候，高育良再想保，也無從下手。”
沙瑞金望著窗外，心裡盤算。
三個月時間，說長不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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