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以寧來到蘇錦山的院子,文姨娘站在床邊不停地抹著眼淚,蘇錦山則雙目緊閉趴在那裡,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唇色慘白。
見她進來,文姨娘走到蘇錦山跟前,輕聲說道:“侯爺,侯爺,大小姐來了。”
喚了幾聲,蘇錦山才悠悠轉醒。
原本渾濁的雙眼在看見蘇以寧的時候,有了那麼一瞬間的清明。
“你來了。”聲音細若遊絲。
“有什麼事?”
“我知道你不想見我。”蘇錦山嘆了口氣,掙扎著想要起身,卻未能挪動分毫。
“您有什麼話首說便是,不必起身。”蘇以寧自顧找了個椅子坐下,看著他後背上滲出的鮮血,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蘇錦山點點頭,重重地喘了幾口氣:“我知道,你不願見我,我也知道,你恨我。”
“看來父侯還沒有老糊塗,既然知道,又為何要我過來呢?有什麼話,大可讓下人傳達一聲便是了。”
“為父深知,自己大限將至,將你叫到跟前,是有幾句話囑咐。”
蘇以寧聞言,並不覺得奇怪,畢竟蘇錦山不會武功,捱了五十板子,加上急火攻心,沒有當場被打死己經很不容易了。
文氏聽他這麼說,眼淚掉的更兇:“侯爺切莫說這樣的喪氣話,您不過是受了點傷,只要用上好藥定能痊癒的。”說著,文氏的目光時不時落在蘇以寧的身上。
那日自己受傷,是大小姐給了她藥,那藥效果奇絕,若能給侯爺用上,說不準……說不準能有效果。
她自是不想讓蘇錦山死的,畢竟文氏如今的指望只有蘇錦山,她還懷著身孕,如果蘇錦山有個好歹,她跟腹中的孩子可怎麼辦?
蘇以寧自知她心中期待,但她是絕對不會將藥給蘇錦山這種狼心狗肺的人用的。
她只當做沒有瞧見,神色淡淡地看著蘇錦山:“說吧,什麼話?”
“你娘……你孃的死,是我的錯,是我聽信了小白氏的謊話,誤會她,疏遠她,同樣也給了小白氏可乘之機,她害死了你娘,用齷齪的手段上位,又害了秦北和你,我只知她從小孤苦無依,在白家舉步維艱,沒想到她竟是心腸如此歹毒的婦人……咳咳咳……”說到激動之處,蘇錦山止不住咳嗽起來,一絲鮮血順著唇角流出。
文氏趕忙上前,哭著用帕子將他唇角的血跡擦掉。
“侯爺,您還是不要說了,郎中說讓您好好休息。”
蘇錦山輕輕拂開她:“這些話,我必須要說。”他看著蘇以寧,輕聲說道:“你在道觀裡吃了很多苦,是為父的錯,是我沒有護住你,你可以怨我,恨我,但是不要牽連其他無辜的人,文氏是我的妾室,她腹中懷著的孩子是你的庶弟或是庶妹, 我死後,你好好安頓他們,不要讓他們風餐露宿,更不要將他們趕出去,你二妹妹進了二皇子府,如今只是個通房,她是無辜的,若是可以,你定要照顧照顧她,不要讓她在二皇子那裡受欺負,至於你二哥,他如今在外,怕是還不知這家中變故,待他回來,你再講給他聽,這爵位自是要傳給你大哥的,讓你二哥輔佐他,如今這侯府就是個空殼子,日後繁榮與否,皆是你們的造化了。”
“說完了?”蘇以寧抬眸,跟蘇錦山的眼睛對上:“父侯若是說完了,便聽聽女兒的吧!”
“你說。”
“父侯剛剛說我孃的死是小白氏一手造成的,這是真的嗎?我記得祖母前後一共生了西個兒子,父侯在這些孩子中排行第三,你上面兩個哥哥無論品學還是才能皆十分出眾,但是他們卻一個接一個離世,下面的小叔叔也身患重病,不治而亡,西個孩子唯獨活下來一人,我從不相信巧合,所以這三人的死,想來跟父侯脫不了干係,依著您這般心機城府怎麼會不知小白氏對孃親的恨,怎麼會不知她早就對孃親起了殺心?您說都是您一時疏忽,我倒覺得不像,您分明就是有意縱容!故意讓小白氏殺了孃親。”蘇以寧目光冷凝地看著他,眸光帶著透視人心的淡漠:“孃親受封一品誥命,根本不是父侯的功勞,而是靠她自己,您之所以對娘不滿,甚至縱容小白氏殺她,無非是因著孃的存在襯托的您更加無能,您過不了心理上的這一關,所以便由著小白氏暗害孃親,我說的可對?”
蘇錦山聞言,神色一滯,跟蘇以寧對視的目光微微閃躲。
不等他解釋,蘇以寧繼續說道:“至於您說她害我害大哥,我不信當初她找人汙衊我是天煞孤星的時候,您不知道,您明明知道她是故意害我,卻選擇視而不見,您對下白氏縱容,不過是因著她處處依賴你,讓你這個無能的男人感受到了被需要,僅此而己,為了滿足你那可笑的虛榮心,您可以眼睜睜地看著我娘被人害死,看我在道觀苦苦掙扎,苦熬歲月,看著你的嫡長子被人養廢,甚至現在,你可以看著祖母在床榻上生不如死,如此冷情冷心,說您是個白眼狼,也不為過。”
“你!”
“還有。”蘇以寧看著他怒氣衝衝的樣子,笑著說道:“也不算是白眼狼吧!畢竟臨了了,您還想著蘇若儀和蘇秦宸,好像整個侯府唯有他們二人是您親生的一般,不過他們二人怕是沒有這麼好的運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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