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分量沉甸甸的,燙得趙山河差點沒拿穩。
第二天,他們走的時候,全家人都去村口送。
那輛拖拉機還是來時的那一輛,但所有人的心境都己天差地別。
趙玉芝把一個鼓鼓囊囊的布包,放進孟昭寧的懷裡。
“你們路上吃啊,到了省城,給我們來封信,報個平安。”
拖拉機“突突突”地發動了。
孟昭寧回頭,看到陸家那三間破舊的土坯房,在晨光中彷彿也鍍上了一層希望的金色。
從鄉下回到省城,空氣裡那股子混著煤煙和柏油路的味道,一下子就把人從泥土的芬芳裡拽了出來。
灰撲撲的樓房像是水泥盒子,一排排碼得整整齊齊。
街道上,穿著藍色、灰色工裝的男男女女騎著腳踏車,車鈴鐺“叮鈴鈴”地響成一片,匯成一道鋼鐵的洪流。
陸崢霆騎著借來的腳踏車,一隻手穩穩地扶著車把,另一隻手護在孟昭寧的身後。
她坐在後座上,一手抓著他的衣角,一手小心地護著自己的肚子。
陸崢霆假期不知不覺就要用光了。
再有三天,他就要歸隊。
這三天,在陸崢霆看來,比金子還要貴重。
他想把這七十二個小時,揉碎掰開,每一分每一秒都刻上他和昭寧的印記。
孟昭寧初來省城,陸崢霆決定這兩天趁自己還在,要幫媳婦兒準備好各種物品。
兩個人第一站,去了省城最大的百貨大樓。
陸崢霆想著昭寧剛懷上,身子往後會越來越重,得給她扯幾尺好布料,做兩身寬鬆舒服的衣裳。
百貨大樓里人頭攢動,各種商品分門別類擺在玻璃櫃臺裡。
他們徑首上了二樓的布匹區。
一排排的布料卷得整整齊齊,從最常見的勞動布、卡其布,到顏色鮮亮一些的“的確良”,還有稀罕的燈芯絨。
一個燙著短捲髮、嘴唇抹得紅紅的女售貨員正靠著櫃檯嗑瓜子,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同志,我們想看看布。”
陸崢霆聲音洪亮,帶著軍人特有的中氣。
那女售貨員這才不情不願地抬起頭,目光在陸崢霆一身普通的衣服上停留了一瞬,又落在孟昭寧素淨的臉上和她身上,嘴角不易察覺地撇了一下。
“看唄,布都在這兒,自己看。”
她吐出一片瓜子皮,語氣裡帶著一股子城市人對鄉下人的優越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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