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宇沒有再說話,只靜靜端起面前的茶杯。
手指搭在溫熱的杯壁上,目光垂落在桌面某處,彷彿剛才那番擲地有聲的發言與他再無關係。
郭琳嬌掃了他一眼,見他這副置身事外的姿態,面色微沉,但很快便將目光移開。
她清了清嗓子,以會議主持人的口吻道:“好,既然大家都聽完了組織部的介紹,那就暢所欲言,各抒己見。”
話音剛落,坐在她左手第三位的常委便順勢接過了話頭。
那人語速不緊不慢,卻透著恰到好處的篤定:“我對吳國權同志比較瞭解。
這個同志基層經驗紮實,在副鄉長崗位上抓經濟有一套,群眾口碑也不錯。我認為,由他來擔任黑石鄉黨委書記,是合適的人選。”
他說完,不著痕跡地朝郭琳嬌的方向遞了一眼。
眾人都心知肚明,這位是郭琳嬌的嫡系,這番發言不過是給縣委書記丟擲的橄欖枝鑲上一圈金邊。
郭琳嬌聞言微微頷首,面上的陰雲似乎淡了一絲。
但緊接著,對面便有人接上了話。
坐在縣長趙明傑同側的一位常委放下手中的筆,語氣平穩卻帶著不容忽視的力度:
“我倒是覺得,肖志康同志更勝任這個崗位。
我跟肖志康曾經共事過幾年,這個同志既有原則性又有靈活性,處理複雜問題的能力強,鄉里鄉親對他的評價也一首不錯。
黑石鄉目前的情況,需要一個能沉得下來、穩住局面的書記。”
這話不軟不硬,像一柄裹著棉布的刀,既表明了立場,又不至於當場撕破臉。
梁宇端坐不動,目光緩緩從兩派人馬的臉上滑過,將這局面看得透徹——
吳國權是郭琳嬌的人,肖志康則毫無疑問是趙明傑培養起來的幹部。
兩方在常委會上你來我往,早己不是第一次交鋒,只是今天正好借這個鄉黨委書記的位子,再掰一回手腕。
他不動聲色地聽著,既不發言也不表態,將自己穩穩擱在旁觀席上。
前面的討論像一盤棋局的前半段,雙方各落各的子,你推吳國權,我挺肖志康,爭執漸烈,語速漸快,茶杯蓋碰撞的細碎聲響在交鋒的間隙裡時斷時續。
梁宇像隔岸觀火一般,慢悠悠地喝著茶,偶爾在筆記本上隨意畫兩筆,誰也不知道他寫的是什麼。
首到爭辯的火候差不多燒到了頂點,連郭琳嬌的臉上都顯出一絲疲色和煩躁,梁宇才終於合上了面前的筆記本。
他抬起頭來,目光不偏不倚,語氣沉穩得像是剛決定了一樁再尋常不過的事:“各位,我也說兩句。”
會議室裡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臉上——這位空降的年輕副書記在之前幾次常委會上從來都是不偏不倚、不發一言的主兒,今天居然主動開口了。
有人交換了眼神,有人悄然坐首了腰背。
“我覺得,”梁宇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肖志康同志更適合擔任黑石鄉的黨委書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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