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珠正蹲在灶膛前往外扒火,餘光瞥見帆布簾子底下露出三雙黑乎乎的腳丫子。她抬頭,三個腦袋從簾子邊沿探進來,六隻眼睛齊刷刷盯著鍋裡。
最前頭那個狗啃頭男娃嚥了口唾沫,聲音細得跟蚊子哼。
「嬸子……你做的啥?」
朱珠看著這三個瘦得肋骨一根數得清的孩子,心頭一軟。她拿勺子在鍋裡攪了攪,笑著說:「疙瘩湯,想喝不?」
三個孩子使勁點頭,又使勁搖頭。
朱珠正要說話,院子裡傳來一個婦女的喊聲。
「栓子!過來!別在人家灶房門口杵著!」
就是之前嗑瓜子嚼舌根的那個王嫂子。她圍著藍布圍裙從自家門口走過來,一把拽住狗啃頭男娃的胳膊,瞪了朱珠一眼。
「走,回家吃飯去。」
「媽,我聞著香——」
「香啥香,家裡有苞米麵餅子,回去!」
王嫂子拽著孩子走了幾步,又扭頭朝灶房裡掃了一眼。她鼻子抽動了兩下,臉上的表情變了變,嘴裡嘟囔著什麼,拖著孩子走遠了。
朱珠沒往心裡去。她把疙瘩湯盛進搪瓷缸子,端著回了自己屋。
門一關,窗一擋,世界清淨。
朱珠盤腿坐在熱炕上,把搪瓷缸子擱在炕桌上。麵疙瘩在濃湯裡浮著,蛋花金黃,熱氣騰騰。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口送進嘴裡。
麵疙瘩嫩滑,蛋花鮮香,靈泉水煮出來的湯底甘甜回味。
「唔——」
朱珠眯起眼睛,兩腮鼓地嚼著,整張臉寫滿了滿足。肚子裡的小崽子也跟著動了動,朱珠拍了拍肚皮,「別急,你倆還小,媽替你們先嚐。」
她正埋頭喝第三口,屋外突然炸開一聲尖叫。
「小石頭!小石頭你咋了!」
是王嫂子的聲音。
朱珠手裡的勺子停在半空中。
緊接著是「噗通」一聲悶響,有東西砸在了硬土地上。然後是一連串的腳步聲,越來越多的人聲混在一起。
「快來人啊!小石頭暈過去了!」
「孩子臉白成那樣了,掐人中!快掐人中!」
「他抽起來了!手腳一直在抖——」
「去叫赤腳醫生!快去!」
朱珠放下搪瓷缸子,起身走到窗戶邊,扒開窗戶紙上新貼的牛皮紙一角往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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