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珠咧嘴笑了一下,那張圓臉上現出兩個淺淺的酒窩。
「孩子沒事就行。」
她擺手,轉身往自己屋走。院子裡的人目送著她那個圓滾滾的背影走回去,關上門。
安靜了好一會兒,有人開口了。
「剛才那湯裡頭……是白糖吧?我聞著甜味兒了。」
「白糖加精白麵,還有雞蛋。」另一個軍嫂壓著聲音說,「這三樣擱一塊兒,擱咱家過年都捨不得這麼吃。」
「她剛來第一天就捨得拿出來給別人家孩子……」
幾個人你看我我看你,先前那些嚼舌根的話像是被風吹到了嗓子眼裡頭,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王嫂子抱著孩子站起來,她低著頭,把臉上的眼淚胡亂擦了一把。之前她在灶房門口說的那些話,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回翻,燙得她臉皮疼。
屋裡頭,朱珠把門栓插好,一屁股坐回炕上。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餓。那碗疙瘩湯喝了三口就被外頭的動靜打斷了,剩下的全餵了那小孩兒。
「得,今天這一碗算做好事了。」朱珠嘟囔著,又從空間裡摸出一包壓縮餅乾,撕開包裝啃了兩塊墊肚子。
乾巴巴的餅乾拉嗓子,她灌了兩口靈泉水送下去。
肚子裡兩個小崽子又開始拱了,輕輕地頂著肚皮。朱珠拍了拍,「知道了知道了,媽沒虧著你倆。」
她靠著牆,嚼著餅乾想事情。
今天這一齣,算是把家屬院的第一道坎邁過去了。救了人家孩子,總不能再當面編排她。但這只是暫時的,真要在這軍營裡站穩腳跟,光靠一碗湯不夠。
最要緊的還是賀連霄那頭。
這個男人對她成見深得很,從站臺上那個眼神就看得出來。他不信她,不待見她,就差沒把「你來幹嘛」四個字刻在腦門上。
朱珠把餅乾碎嚥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渣子。
急不來。她又不是真來跟他談情說愛的,她就圖一個軍嫂的身份保住自己和孩子。只要他不把她趕走,其他的都好說。
外頭的人聲漸漸散了,院子裡又恢復了安靜。
天徹底黑了下來。
朱珠添了把柴火,炕重新熱起來。她裹著被子縮在暖和的炕頭,正要閉眼,院子裡又響起腳步聲。
腳步聲不重,但快。一下一下踩在凍硬的黃土地上,帶著軍靴特有的悶響。
朱珠從被窩裡探出半個腦袋。
門被從外頭推開,鉸鏈又發出那聲尖響。賀連霄站在門口,軍裝上多了幾道褶子,身上裹著夜風裡的寒氣。他手裡拎著一隻鐵皮飯盒,搪瓷面上磕掉了好幾塊漆。
朱珠眯著眼看他。「回來啦?」
賀連霄沒答話,把飯盒擱在炕桌上,掀開蓋子。裡頭是兩個苞米麵餅子和一小碟醃蘿蔔條。餅子已經涼透了,邊角硬得往上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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