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家屬院的土道子時,他右手攥了一下又鬆開。
鍋裡的酸菜燉粉條的味道還留在舌尖上。他活了二十七年,沒吃過那個味兒。
營部值班室的燈亮著。賀連霄推門進去,把毛毯扔在行軍床上,坐下來。
桌上攤著一份上級來的電報。
他拿起來看了一眼——是團部通知,說十一月初有一批物資要從蘭州轉運過來,需要騎兵營派人去押送。
賀連霄把電報放下,拿起筆在本子上寫了兩個字:朱珠。
他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幾秒,又把本子翻過去扣在桌上。
值班室的燈滅了。
但行軍床上的人翻了好幾次身,才閉上眼。
連著吃了五天的水煮土豆燉白菜,朱珠把搪瓷碗擱在了炕桌上。
碗裡還剩半碗菜湯,白菜煮得爛趴的,土豆塊子煮散了架,飄著幾星豬油花子,湯底沉了一層碎渣。她拿筷子撥了撥,又放下了。
肚子裡的崽子拱了兩下,踢得她腰窩發酸。
「行了行了,知道你倆饞了。」朱珠揉了揉肚皮,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碗,「你娘也饞。」
西北的冬天來得早。十月底的風已經帶了刀子,地裡的白菜收得差不多了,供銷社那頭的菜站子早就關了門。整個家屬院吃的都是秋天存下來的老白菜和窖裡的土豆,偶爾有人從老鄉那兒換兩根蘿蔔,已經算改善伙食。
朱珠空間裡倒是不缺東西。鮮肉。雞蛋。細糧都有,但這些東西拿出來得找由頭,不能天變著花樣做大菜。軍嫂們串門子的頻率越來越高,尤其是王嫂子,三天兩頭端著碗過來坐,什麼都看在眼裡。
她得找一條明面上說得過去的路子,把營養補上來。
朱珠從炕上下來,趿拉著棉鞋推門出去。
院子不大,攏共十來個平方。靠西牆根底下有一溜空地,光禿禿的,沙土顏色發白,表面結了一層薄薄的鹼殼子。她蹲下去抓了一把土,在指頭間碾了碾——幹。硬。澀,帶著一股子鹹味兒。
朱珠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她繞著那塊地走了一圈,腳步不快,眼睛盯著地面。地是死的,但她有靈泉。靈泉水能改土,這事她在空間裡試過。當初往空間裡種第一茬青菜的時候,用的就是這路子——先拿靈泉稀釋鹼性,再兌進底肥翻進去,三天就能見綠芽。
外頭這塊地比空間裡的差了不止一個檔次,但道理一樣。
「喲,朱珠妹子。」
王嫂子的聲音從隔壁院牆那頭傳過來。她踮著腳趴在矮牆上,手裡攥著半截曬乾的蘿蔔條子,嘴裡還嚼著。
「你瞅什麼呢?蹲那地上。」
朱珠抬頭衝她笑了笑。「我想在這兒翻塊地出來,種點菜。」
王嫂子嚼蘿蔔條的動作停了。她把蘿蔔條從嘴裡拔出來,眼睛瞪圓了。
「種菜?」她揚了揚下巴指著那塊白花的沙地,「你在這上頭種?」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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