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家屬院的燈一盞滅了。王嫂子家的窗戶紙最後暗下去,院子裡只剩風聲。
朱珠從炕上坐起來。
她拿起桃夭髮梳,心念一轉,髮梳在手心裡拉長變形,化作一柄半人高的小鋤頭。鋤頭通體烏黑,刃口泛著冷光,分量壓手,但朱珠單手就能提起來——仙家體質的好處。
她推門出去。
十月底的夜風割在臉上,天上沒月亮,只有稀疏的幾顆星子。朱珠走到西牆根底下,把鋤頭往地裡一揳。
刃口入土,凍了一層殼子的沙地被輕鬆豁開。她把鋤頭往回一帶,整塊硬土翻了個面兒。鹼殼子朝下,底下顏色深一些的沙土翻到了上頭。
一鋤接一鋤,朱珠把那溜空地整個翻了一遍。動作不重,但鋤頭本身帶著法力加持,每一下都能翻出一尺深的土來。翻完的地鬆軟了不少,鹼殼子被深埋進底層。
她把鋤頭插在地頭,蹲下身子。
右手往虛空裡一探,一股清亮的水流從指尖淌出來——靈泉水。她控著量,細一股,沿著翻好的溝壟往下澆。水滲進土裡的速度很快,沙地吃水,表面溼了一層就往下走。朱珠澆了三遍,每遍間隔一刻鐘,讓水和鹼充分中和。
第三遍澆完,她抓了一把溼土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
鹹味淡了七八成。
行了。
朱珠把三種菜籽按行距撒進溝裡,每行間隔兩拃寬。撒完用鬆土覆上,拿手掌輕輕壓實。最後,她從空間裡抽出一卷透明塑膠薄膜,裁成合適的長度,四角用土坷垃壓住,把整塊菜地罩得嚴嚴實實。
薄膜底下,溼潤的土壤在夜風裡保住了溫度。
朱珠拍了拍手上的泥,站起來活動了兩下腰。肚子裡的崽子踢了一腳,不知道是餓了還是在湊熱鬧。
「等著吧,」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聲音壓得很輕,「十天,你娘給你們弄新鮮菜葉子吃。」
她把鋤頭收回髮梳形態,揣進兜裡,轉身回屋。
經過院子中間那口井的時候,朱珠腳步頓了一下。
她扭頭往東邊看了一眼——營部方向,那排平房裡有一間還亮著燈。燈光從窗戶縫裡漏出來,細一道,落在院外的凍土地上。
賀連霄又沒睡。
朱珠收回視線,推門進了自己屋。
炕還熱著,她脫了鞋爬上去,把被子拉到肩膀。閉上眼之前,腦子裡過了一遍——薄膜明天一早肯定有人看見,少不了一通問。
問就問唄。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種菜又不犯法,自留地上弄的,誰也挑不出毛病。至於為什麼能種活——那得等長出來再說。
到時候的說辭,她已經想好了:從城裡帶來的好種子,耐鹼的品種,書上學的法子。
信不信的,等菜長出來,誰還追究這些。
朱珠閉上眼,呼吸慢勻了。
院子外頭,風颳過那層塑膠薄膜,發出輕微的嘩啦聲。薄膜底下的沙土裡,被靈泉水浸潤過的種子外殼已經脹開了一道細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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