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朱珠搭後勤的卡車進了縣城。
她穿了身乾淨的藍色工裝,頭髮梳得整齊,腳上一雙黑布鞋,布面刷得發亮。懷裡揣著加工廠的介紹信和產品樣品——兩個牛皮紙袋,一袋脫水蔬菜乾,一袋牛肉乾,外頭貼著手寫的“軍墾”標籤。
縣供銷社在十字街口東邊,兩層磚樓,門臉上方的紅漆大字剝落了大半。朱珠推門進去,櫃檯裡的售貨員正趴在玻璃櫃上打瞌睡。
“同志,你們劉主任在嗎?”
售貨員抬了下眼皮:“找劉主任幹嘛?”
“談合作。”朱珠把介紹信遞過去。
售貨員看了一眼信頭上“軍墾聯合食品加工廠”幾個字,打了個哈欠,往裡頭指了指:“二樓,左手第一間。”
朱珠上了樓,敲門。
“進來。”
辦公室不大,一張辦公桌、兩把木椅、一個鐵皮檔案櫃。桌後面坐著個四十來歲的男人,方臉,頭髮往後梳,手裡捏著一支鋼筆正在本子上寫什麼。
就是上次跟呂桂蘭一塊來加工廠那個劉主任。
“劉主任。”朱珠站在桌前,把介紹信放到桌面上,“我是軍墾聯合食品加工廠的朱珠,來跟您談個事。”
劉主任抬頭,看見她愣了一下。上回在加工廠被朱珠硬懟回去的場景顯然還記著——他放下筆,往椅背上靠了靠,表情說不上熱絡。
“什麼事?”
朱珠沒坐,從懷裡掏出兩個牛皮紙袋擱在桌上。
“產品樣品。脫水蔬菜乾和牛肉乾。我想走代銷,把貨鋪進你們供銷社的櫃檯。”
劉主任的目光落在紙袋上。他沒急著說話,先拆開牛肉乾那袋,抽出一條,在手裡掂了掂,掰開聞了聞。
然後他撕下一小塊放嘴裡嚼了。
嚼了兩下,動作停了。
朱珠看著他的表情變化——眉頭鬆了,腮幫子動得快了,眼睛從紙袋上移到她臉上。
“這是你們做的?”
“加工廠自產。軍需處已經訂了五百斤,供前線哨所。”朱珠的聲音不急不緩,“品質您嚐到了。我的定價比市面上同類產品低兩成——脫水菜乾八毛一斤,牛肉乾兩塊三一斤。代銷費按一成二算。”
劉主任把手裡那條牛肉乾剩下的半截又塞嘴裡嚼完了,才開口:“兩塊三?外頭風乾牛肉條賣兩塊五,你這個——”
“品質不一樣。”朱珠拉開對面的木椅坐下,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對摺的紙,展開鋪在桌上,“這是我的成本核算表。牛肉收購七毛二,加工損耗三成,調料炭火人工摺進去,綜合成本一塊五出頭。兩塊三的售價,供銷社拿一成二的代銷費,每斤你們淨賺兩毛七分六。”
她指了指表上的數字:“第一批我先鋪兩百斤牛肉乾、三百斤脫水菜乾,賣不完我拉回去。”
劉主任盯著那張紙看了半天。他又從袋子裡掏了一條牛肉乾出來嚼上了。
“你這個……軍需處那邊不管?”
“軍需走軍需的渠道,那是內部供應。民用零售是另一條線,不衝突。”朱珠把介紹信往前推了推,“手續齊全,產品準運證我這邊辦,走代銷模式,你們不擔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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