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連霄沒接話，但那意思已經夠明白了。
朱珠端起碗又喝了一口紅棗湯，嚥下去，抬眼看著賀連霄。
“讓她截。”
賀連霄的眉頭動了一下。
朱珠把碗底最後一顆紅棗嚼了，聲音不高不低：“紅旗農場的合作意向函寫的是“軍墾聯合食品加工廠”，不是“團部家屬委員會”。她拿走那份副本能幹什麼？拿著別人給我的函去跟農場談？她代表誰？”
頓了頓。
“讓她去談。談成了算她的本事，談不成——”
院門外響起敲門聲。
賀連霄轉身去開門，冷風灌進來。門口站著方嫂子，棉襖外面裹了條圍巾，臉凍得通紅。
“朱珠在嗎？”她探頭往裡看了一眼，壓著嗓子，“老秦剛從團部回來，說明天上午軍需處要開個碰頭會，點名讓你去——紅旗農場那邊，直接派了副場長過來。”
方嫂子站在門外，圍巾上掛著一層細霜，嘴裡往外冒白氣。
“紅旗農場副場長親自來的？”朱珠把歲寧往炕上挪了挪，騰出手。
“人已經住進團部招待所了。”方嫂子跨進門檻，搓著手，“老秦說軍需處張處長也到了，明天上午九點開碰頭會，專門討論原料供應和產品定級的事。點名讓你帶樣品過去。”
朱珠點頭：“我知道了。”
方嫂子看了她一眼，壓著嗓子說：“呂桂蘭拿走那份函的事，老秦也聽說了。他讓我轉告你一句——明天的會上，秦指導員會提食品加工廠納入軍需保障體系的議案，張處長那邊已經透過氣了。”
朱珠心裡那根弦鬆了半分。秦指導員辦事快，賀連霄今早才去找他，這就把路鋪好了。
“替我謝老秦。”
方嫂子擺擺手，裹緊圍巾出了院門。朱珠關好門，回到炕邊坐下，把兩個孩子蓋好，腦子已經轉到明天的事上了。
軍需處的會好辦。有秦指導員和賀連霄鋪底，食品加工廠納入軍需體系是順水推舟。紅旗農場的原料供應也是板上釘釘——人家副場長千里迢迢跑來，就是為了簽字。
她琢磨的是另一件事。
軍需供應走的是內部渠道，產量有上限，利潤空間也被框死了。她手裡這批脫水蔬菜乾和牛肉乾的品質，只供部隊內部吃，可惜了。
縣城供銷社的貨架上，同類產品她看過——粗糙、味淡、包裝拿不出手，賣一塊二一斤還擺在那落灰。她的東西品質高出兩個檔次，定價比人家低兩成，照樣有利潤。
軍需是底盤，供銷社才是增量。
朱珠從枕頭底下抽出那個布面筆記本，翻到空白頁，就著煤油燈的光，開始列數字。
——
碰頭會開了一個半小時。
紅旗農場副場長姓黃，五十出頭，臉上的褶子裡嵌著經年的風沙。他帶來了農場的肉牛存欄資料和宰殺季時間表，白紙黑字，寫得清楚。
朱珠坐在長條桌靠門的位置，面前攤著加工廠的生產臺賬和成本核算表。張處長翻了幾頁臺賬，抬頭看了她一眼，沒說話，在檔案上籤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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