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文寶都不知道怎麼說說話，不知不覺竟戳中了孃親心底的鬱結，惹得她滿心酸澀。
她連忙軟聲補救：“孃親別這般難過。旁人不知多羨慕我和哥哥，自小衣食無憂，從不為銀錢發愁，想要什麼便有什麼，己是萬般福氣了。”
李氏輕輕搖頭，眼底藏著通透的清醒。
“風光皆是外人所見的表面光景。你初入書院那年與人爭執，難道忘了？世人眼光從來刻薄。”
她比誰都清楚，若陳文安堂堂陳家嫡子，最後子嗣冠外姓，往後要面對的是怎樣的流言非議，輕視折辱。
“那都是陳年舊事了，現在一切都好好的。”陳文寶小聲寬慰。
“是你哥哥爭氣，才換得如今安穩。”
李氏長嘆一聲，終究道出心底最深的執念。
“娘從一開始，便不盼著他攀附皇家，迎娶郡主。這樁婚事看似榮光，實則是要抹平你哥哥這麼多年寒窗苦讀，步步掙來的體面。你哥哥日夜苦讀，何等不易。”
“可努力的意義，不就是為了隨心而行嗎？”
陳文寶仰著小臉認真爭辯。
“想娶喜歡的人便去娶，不想委屈自己便不委屈，這才是努力的初衷呀。”
李氏一時語塞，竟被女兒問得無言以對。
陳文寶見狀，順勢細細替溫瑾瑜分辯。
“孃親，我看得真切，哥哥是真心心悅溫姐姐，溫姐姐待他也是萬般真心，處處周全。至於子嗣改姓一事，溫姐姐至今一無所知，全然是哥哥自己的決定。”
“她再好，也不該讓你哥哥受這般天大的委屈。”李氏態度依舊篤定，分毫不肯鬆口。
陳文寶微微蹙眉，輕聲反問：“可孃親認真問過哥哥的心意嗎？哥哥沉穩有謀，從不莽撞行事，他既敢這般決定，心中定然自有章法，自有打算。”
“你哥哥就是太過心軟，事事替旁人周全，天大委屈都自己咽，從來不肯多言半句。”李氏眸底滿是疼惜。
陳文寶心裡暗暗輕嘆：哥哥誠然體貼周全，但也絕沒有孃親說的這般愚笨隱忍，在孃親眼裡，自家兒子永遠是那個默默受委屈，讓人心疼的小少年。
她生怕再聊下去惹孃親鬱結，連忙利落轉移話題，眉眼一亮：“好啦好啦，咱們不說這些煩心事，說點開心的！”
“孃親，我方才閒逛琢磨出一樁好事，咱們把別院附近的空院買下來做生意好不好？”
李氏聞言一時無言。
旁人閨閣女兒思的是琴棋書畫、脂粉釵環，偏她的寶兒，滿腦子不是開店營生就是吃，她是商戶出身不假，可她不想女兒掉銀子堆裡，眼裡只有錢。
雖有些無奈，李氏卻沒有半句斥責，只耐心詢問緣由：“怎麼突然想著在這裡做生意？”
“我方才在村裡逛過了。”陳文寶細細解釋，“有一戶人家要調離京都，院中空置無人打理，正好打算轉手。這天色漸寒，往後來別院泡熱泉的遊人只會越來越多，買下院子穩穩能營生。”
李氏於生意心思縝密，怕年幼的女兒看人看事淺薄，輕易被人矇騙，慎重叮囑。
“我聽聞這一帶宅院緊俏，素來難求，怎會恰好讓你碰上急售的？怕是其中有隱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