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細細打聽過了!”
陳文寶底氣十足,“院子主人原是朝中官員,因故被貶離京,留著宅院無用,才急於脫手。這般機緣巧合,若是在京中城內,訊息一齣早就被人搶空了。”
李氏微微頷首,妥帖吩咐:“你若真心喜歡便無妨。只是明日讓王嬤嬤再細細打探一番,查清屋主身份、被貶緣由、宅院底細。你年紀尚小,不知世俗忌諱,有些沾染禍事的宅院,旁人都是避之不及的。”
“好!全聽孃親的!王嬤嬤最細心能幹啦,交給她絕對穩妥!”
一旁的王嬤嬤聽得滿心熨帖,笑得合不攏嘴,心裡己然暗暗打定主意:明日定要將這戶人家的根底,過往淵源查得清清楚楚,祖宗十八代都問清楚,絕不能讓小姐半分吃虧。
夜色漸深。
陳文寶纏著李氏撒嬌,要陪著孃親同榻而眠,李氏滿心柔軟,自然欣然應允。
榻上,小姑娘西仰八叉睡得毫無規矩,小嘴微微嘟著,夢裡不知嘟囔著什麼細碎軟語,睡得香甜安穩。
可看著女兒純粹無邪的睡顏,李氏卻徹底失了眠。
她始終想不通,兒子與郡主交集寥寥,相見不多,何來這般深重深情?
在她眼裡,兒子此番退讓妥協,分明是為家族權衡、被迫犧牲,絕非真心所願。
可那日在老夫人跟前,兒子眉眼間的懇切執著,又全然不似作假。
矛盾與心疼纏在心頭,翻來覆去,讓她徹夜輾轉,難以安寢。
今夜無眠的,不止李氏一人。
定安伯府外院,夜色沉沉,涼風吹拂庭院。
陳文安獨坐石凳之上,身姿挺拔,心緒沉沉。
今日自書院歸來,他便被朱氏召去了慈安院。
遠在涼城的父親己然動身歸京,腳程快的話,不出一月,便可抵返京都。
慈安院內,朱氏舊事重提,再度說起他與郡主的婚事。
思慮再三,陳文安終究將自己打算讓子嗣隨女方姓氏的想法,坦然告知祖母。
出乎李氏的激烈抗拒,朱氏聽聞之後,神色平靜無波,沒有震怒反對,卻也未曾點頭應允。
只沉沉問他一句:“你可知,此舉往後要揹負多少非議,多少流言,後果你能否一力承擔?”
陳文安身姿端正,語氣篤定,字字鏗鏘:“孫兒思慮周全,無怨無悔。”
朱氏靜默良久,終是緩緩開口:“此事重大,牽涉族規體面,待你父親歸京,再一同議定。”
燭火映著老人深邃的眉眼,無人知曉她心中所想。
或許連朱氏也未曾料到,這自小溫順懂事,內斂守禮,從未忤逆長輩的小孫子,看似最乖順,骨子裡,卻是最執拗叛逆的那一個。
他不爭不搶,卻早己拿定主意,賭上體面,賭上名聲,只為一人,值得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