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第三個星期三,蘇棠的父親蘇建國住進了市人民醫院。
手術定在三天後。
葉道是在課間聽到這個訊息的——班主任老陳在辦公室接了個電話,聲音有點大,走廊上都能聽見:“行,行,您放心,蘇棠這邊我會照顧。手術費的事……我再想想辦法。”
蘇棠沒來上課。
葉道看著旁邊空著的座位,心裡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揪。
下午第二節課的時候,他舉手說肚子疼,去了醫務室。但從醫務室出來之後,他首接翻牆出了學校,打車去了醫院。
他不進去,就在住院部樓下的花壇邊坐著。
秋天的風己經很涼了,他穿著校服,有點冷,但沒動。他看著進出醫院的人——有拎著保溫桶的家屬,有穿著病號服遛彎的老人,有推著輪椅的護工。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疲憊的灰白色。
他想起了自己的父親。前世父親生病的時候,他在外地出差,沒能回去。等他趕回去,人己經走了。
他不想讓蘇棠經歷同樣的事。
他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這是他今天早上透過114查到的——市人民醫院財務科的電話。
“您好,我想諮詢一下,胃癌早期的手術費用,能不能分期付款?”
“可以的,需要提供相關證明材料,跟主治醫生申請。”
“如果我先付三萬,剩下的分六個月還清,可以嗎?”
“這個要根據病人的具體情況來定,建議您讓家屬來醫院面談。”
葉道掛了電話。
三萬。他現在手頭有一萬二,加上未來十天能到賬的收入,湊到兩萬五沒問題。還差五千。
他給張野打了電話:“張野,你現在手頭有多少錢?”
“怎麼了?要多少?”
“先說你手頭有多少。”
張野想了想:“我媽剛給我打了下個月生活費,一千五。我還能找我姐借點。”
“借我五千,下個月還你八千。”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張野說了一個字:“行。”
張野沒有問他為什麼,也沒有猶豫。這就是張野,他信葉道,哪怕葉道說要把錢燒了,他也只會問一句“要不要買打火機”。
葉道眼眶有點熱。他深呼吸了一下,把情緒壓下去。
“明天中午,學校門口見。”
第二天中午,張野拎著一個信封來找他。信封鼓鼓囊囊的,裡面是五千塊現金,有整有零。
“我姐的嫁妝錢,你別給她弄丟了。”張野咧嘴笑了一下,但笑容裡有點心疼。五千塊,對一個普通工人家庭來說不是小數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