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下旬的一個晚上，葉道收到了蘇棠發來的一條語音。他沒有立刻聽，因為他正在跟林婉對暑期訓練營的預算表。兩個人為了“師資費用要不要包含意外險”這件事爭執了將近二十分鐘，林婉堅持要加，葉道覺得沒必要。
“萬一老師在授課過程中出事了，誰來負責？我們連個公司都沒有，出了事就是非法經營。”林婉的語氣很硬。
葉道沉默了一會兒。她說得對。他習慣性地用前世的思維方式來做事，前世他有錢有團隊有法務，什麼事都有兜底。但現在什麼都沒有，他不能拿別人的安全開玩笑。
“加。”他說，“再加一項，給所有報名的學生也買短期意外險。”
林婉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兩個人繼續對錶，一首到將近十點才結束。林婉收拾東西離開之後，葉道才點開蘇棠的那條語音。
蘇棠的聲音有點抖，不是害怕，是激動：“葉道，我通過了省賽的初選。六月中旬要去省城參加複賽。我爸說讓我自己決定去不去。我想去。你覺得呢？”
葉道立刻回了一條訊息：“去。必須去。”
蘇棠回了一個字：“好。”
然後又發了一條：“但有一個問題。複賽要交報名費和差旅費，加起來大概兩千多。我爸說家裡拿不出這麼多。”
葉道沒有猶豫：“我來出。”
“我不能總是花你的錢。”
“這不是花我的錢。這是投資。你拿了獎之後，會在省級媒體上露臉，到時候你在公眾號上寫一篇文章，比我們投一萬塊的廣告效果都好。”
蘇棠過了一會兒才回：“你這個人，做什麼都能扯到生意上。”
葉道笑了一下，沒有反駁。
事實上，他說的是實話。蘇棠如果真的能在省賽裡拿獎，她的個人品牌價值會大幅提升，公眾號上她的專欄會有更多人看，她寫的文章會有更多人轉發。這對整個專案來說，確實是一次很好的品牌曝光。
但這只是他不讓她有心理負擔的說辭。真正的原因很簡單——他想看她站在舞臺上，穿著漂亮的裙子，在聚光燈下彈琴，臺下掌聲雷動。那是她應得的。
第二天中午，葉道去銀行取了三千塊現金，裝在一個信封裡，騎腳踏車去了蘇棠家。
蘇棠開了門。她穿著一件白色的T恤，頭髮散著，臉上的表情有點複雜——既感激又不好意思。
“我說了不能老花你的錢。”她看著信封，沒有接。
“這不是花，這是借。”葉道說，“等你拿了獎學金再還我。”
“你怎麼知道我一定能拿獎學金？”
“因為你是我見過最努力的鋼琴手。”
蘇棠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伸手接過了信封。她的手指碰到他的手指，涼涼的，有點抖。
“葉道，你對我這麼好，我以後怎麼還？”
“不用還。”葉道說，“你好好彈琴就行。”
蘇棠的眼眶紅了，但她忍住了，沒有哭。她把信封攥在手裡，轉身走回屋裡，走到鋼琴前坐下來。
“你想聽什麼？”她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