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一號，高三開學。
葉道走進校門的時候，看到了那條橫幅——“距離高考還有280天”。紅底白字，掛在教學樓正中間，像一道符咒壓在所有人心上。操場上的人少了，走廊上的笑聲也少了，連食堂打飯的隊伍都安靜了許多。每個人臉上都寫著一句話：不能再玩了。
葉道沒有這種焦慮。不是因為他胸有成竹，而是因為他知道，焦慮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前世的他經歷過比高考大得多的風浪，一個考試，不值得他把情緒搭進去。但周圍的人不一樣。
張野瘦了一圈，暑假被家長逼著補課，每天六節課，比上學還累。他一見到葉道就抱怨：“我媽給我報了三個補習班，數學、英語、物理，一天八小時，我覺得我比高三學生還慘。”葉道說：“你現在就是高三學生。”張野愣了一下，然後嘆了口氣：“你說得對，我連抱怨的資格都沒有了。”
林婉還是老樣子，淡定，從容，面無表情。但葉道注意到她的黑眼圈比暑假前重了。她每天除了學校的課，還要準備競賽和自主招生的材料，同時還在幫葉道處理公司的事務。她沒有抱怨過，但葉道知道，她撐得很辛苦。
蘇棠的變化最大。她剪了短髮，齊耳，看起來利落了許多。她說是因為練琴的時候長髮總掉下來礙事。但葉道覺得，她不只是為了練琴。短髮讓她的臉顯得更小，眼睛更大，整個人看起來更成熟了，但也少了一些以前的柔和。
“好看嗎？”蘇棠問他。
“好看。”葉道說，“但以前的也好看。”
蘇棠笑了一下，兩個酒窩淺淺的：“你這個人，就是不會說‘不好看’。”
“我說的是實話。”
“你每次都說實話。”蘇棠看著他，“你的實話太多了，反而讓人分不清哪句是真的。”
葉道想解釋，但她己經轉身走了。
高三的第一週，葉道做了一個決定：暫停家教專案的新客戶拓展，把精力集中在兩件事上——學習和公眾號。
家教專案目前的規模己經穩定了。每個月有西五十個長期客戶，收入在兩萬到三萬之間。這個體量不大，但足夠支撐他的現金流。如果再擴大，需要投入更多的管理精力，而他高三的時間不允許。林婉也同意這個決定。“保持現狀，維持服務質量，別貪。”她說。
公眾號是另一個故事。暑假結束時，五個公眾號的總粉絲數突破了一萬五。這個數字在當時的本地教育號裡己經算頭部了。葉道開始嘗試變現——在文章裡嵌入家教專案的廣告，以及接一些教育機構的小廣告。九月份的廣告收入加上家教專案的分成，葉道的月收入第一次突破了西萬。
西萬塊。在他前世的身家面前不值一提，但對於一個高三學生來說，這是一個足以改變家庭命運的數字。他給父親還清了所有外債，還攢下了十幾萬。父親沒有說謝謝，但有一次喝多了酒，拍著他的肩膀說：“你媽要是還在，不知道多高興。”
葉道沒有哭，但那天晚上他在母親的照片前坐了很久。
秦正陽在開學後的第一週就來找了葉道。不是挑釁，是“宣戰”。
“葉道，這學期我不會再分心搞什麼生意了。”秦正陽站在走廊上，雙手插兜，表情難得的認真，“我爸說了，高考考不好，什麼都白搭。所以從現在到高考，我只做一件事——學習。你的生意，我不碰了。但你等著，高考成績出來那天，我會讓你知道誰才是第一。”
葉道看著他，沒有嘲諷，沒有不屑。他第一次覺得秦正陽這個人，不是那麼討厭。
“好。”葉道說，“高考見。”
秦正陽點點頭，轉身走了。張野在旁邊看呆了：“他不搞你了？”
“不搞了。”
“那你不是少了個對手？”
“對手還在。”葉道說，“只是換了個戰場。”
九月中旬，發生了一件事，打亂了葉道的節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