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道，我睡不著。”
“緊張？”
“嗯。怕彈不好。怕讓周老師失望。怕讓你失望。”
“你不會讓我失望。”葉道說，“你只需要讓自己滿意。”
蘇棠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葉道，如果你明天能來就好了。”
葉道明天有課。模考剛過，老師正在講評試卷，每一節課都很重要。他猶豫了一下。
“我看看能不能請假。”
“不用。”蘇棠立刻說，“我就說說而己。你好好上課，我錄影片給你看。”
掛了電話，葉道坐在桌前，想了很久。他翻開手機日曆，看了看後面的安排。明天是週三，上午是數學和英語，下午是語文和文綜。如果請假半天，他可以趕上去看蘇棠的比賽，但會錯過兩節課。
他拿起手機，給老陳發了一條訊息：“陳老師，明天上午我想請半天假。家裡有事。”
老陳過了一會兒回了一個字：“行。”
他沒有告訴蘇棠他要來。
比賽在市音樂廳，跟上次同一個地方。葉道到的時候，蘇棠還沒上場。他坐在最後一排，跟上次一樣。臺上正在比賽的選手彈的是一首貝多芬的奏鳴曲，彈得很有力量，但有些地方節奏不穩。葉道聽不太懂技巧，但他能感覺到那個選手很緊張。
“下一位選手，十二號，蘇棠。參賽曲目，李斯特《鍾》。”
蘇棠走上臺。她穿著一條白色的長裙，頭髮用髮膠固定住，露出整張臉。她的妝化得很淡，但看起來比平時成熟了一些。她走到鋼琴前坐下，深吸一口氣，然後抬頭看向觀眾席。
她看到了葉道。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彎了一下，然後低下頭，把手放在琴鍵上。
第一個音落下。清脆，明亮，像鐘聲。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高音區的跑動乾淨利落，像珠子落在玉盤上。中音區的旋律線條清晰，每一個音都交代得很清楚。高潮部分她處理得很有層次，從弱到強，從強到弱，像是在講一個故事。
葉道閉上眼睛聽。他不懂鋼琴，但他能聽出蘇棠跟上次不一樣了。上次她是“在彈琴”，這次她是“在說話”。每一個音都是有含義的，不是單純的技術展示。
最後一個音結束後，全場安靜了三秒，然後掌聲雷動。蘇棠站起來，鞠了一躬，臉紅了。她看了一眼最後一排，葉道在鼓掌。鼓得很用力。
比賽結束後，蘇棠在後臺找到他。她還穿著那條白裙子，手裡攥著成績單。
“第幾名？”葉道問。
“第二名。”蘇棠的聲音在發抖，“我進了省賽。”
葉道看著她。她的眼眶紅了，但沒有哭。嘴唇在抖，但她在笑。
“恭喜你。”葉道說。
蘇棠走過去，抱了他一下。這一次，不是兩秒鐘，是五秒鐘。她的頭靠在他肩膀上，他能感覺到她的身體在輕輕顫抖。
“謝謝你，葉道。”她的聲音悶在他肩膀上，“謝謝你來看我。謝謝你一首在我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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