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遠帶客戶來的那天，下著小雨。葉道撐著傘站在學校門口等，雨水順著傘骨滴下來，在腳下匯成一小片水窪。方遠的電動車從街角拐過來，車後座上坐著一個穿灰色風衣的女人，頭髮盤起來，戴著一副細框眼鏡。方遠把車停在路邊，那個女人下了車，方遠給她指了一下葉道的方向。
“葉道，這是於總。”方遠走過來介紹，“於總，這是葉道，學研社的創始人。”
於總伸出手，葉道握了一下。她的手不涼，握得不重不輕。
“方遠跟我說過你，說你大二就開始創業了。”於總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楚。
“不算創業，就是做點事。”葉道說。
“謙虛了。”於總笑了笑，“走吧，找個地方聊聊。”
他們在學校旁邊的一家咖啡廳坐下來。於總點了一杯美式，葉道也點了一杯，方遠要了一杯熱水。於總從包裡拿出一個資料夾，開啟，裡面是幾張列印好的方案需求。她做留學諮詢，客戶主要是準備出國的大學生，她想找一些優質的內容合作伙伴，給客戶提供增值服務。
“方遠說你這邊有成熟的課程體系，我想了解一下。”於總說。
葉道簡單介紹了一下現有的課程：求職、英語、考研規劃。他說的時候語速不快，每說完一個就停下來，看於總的反應。於總一邊聽一邊在資料夾上做筆記。
“考研的課程跟留學關係不大。”於總說，“但英語和求職這塊，我的客戶有需求。你有沒有考慮過專門做一套留學申請指南？”
葉道想了想。“我可以做。但需要時間。”
“多久？”
“兩個月。”
於總看著他的眼睛，想了幾秒。“行。你先出一個大綱給我。如果方向對了，我這邊可以包銷一部分。”
方遠在旁邊插了一句：“葉道的內容質量你放心，我跟他合作這麼久，沒出過問題。”
於總點了點頭，站起來。“那就這麼定了。大綱出來了發我郵箱。”她從包裡拿出一張名片遞過去。葉道接過來，名片上印著“遠航留學諮詢 總經理 于敏”。他把名片夾進錢包裡。
雨停了。葉道和方遠站在咖啡廳門口，看著於總打車離開。
“這個客戶靠譜嗎？”葉道問。
“靠譜。她做了好幾年了，口碑不錯。”方遠說，“你好好做，這套課程做出來，不光她能賣，我這邊也能幫你推。”
葉道沒有接話。他腦子裡己經在排課程大綱了。
蘇棠的交流音樂會定在三月下旬。劉老師給她排的曲目是巴赫和肖邦，上半場巴赫，下半場肖邦。蘇棠每天練琴的時間又加了，早上去琴房，晚上才出來。食堂的阿姨都認識她了，每次打飯多給她一勺菜。蘇棠說謝謝阿姨，阿姨說多吃點，瘦了彈琴沒力氣。
她給葉道發訊息說這件事，葉道說你確實瘦了。蘇棠說你又沒看到我怎麼知道我瘦了。葉道說錄音裡聽出來的，你彈琴的時候肩膀的力量不一樣了，瘦了之後肩膀會鬆一些。蘇棠說你連這個都能聽出來。葉道說聽多了就知道了。
林婉的論文答辯安排在三月中旬。她提前好幾天就開始準備PPT，每一頁都反覆修改，字型、顏色、排版，調到自己滿意為止。室友說她的PPT比她的論文還好看，林婉說論文是內容，PPT是臉面，都要過得去。
答辯那天她穿了一件白襯衫，頭髮紮起來，站在講臺上講了十五分鐘。評委老師問了幾個問題，她一個一個答，沒有卡殼。答辯結束後，評委組長說了一句：“你的論文是今年到目前為止最好的。”林婉說謝謝老師。走出教室的時候，她拿出手機，想給誰發個訊息，又不知道該給誰發。她發了一條朋友圈，只有三個字：“答辯過。”沒有配圖。方遠點了個贊，周小雨也點了個贊。葉道沒有點贊，但他發了一條訊息過來：“過了？”林婉說：“過了。”葉道說：“好。”林婉看著這個字，覺得夠了。
方遠的新辦公室正式啟用了。周小雨把自己工位的那面牆貼滿了便利貼，上面寫著各種文案靈感和待辦事項。趙同學的工位很乾淨，只有一臺電腦和一個水杯。方遠的工位最亂，堆著各種合同、方案、客戶資料。方遠說亂才有安全感，周小雨說你是沒時間收拾。
葉道去了一趟新辦公室。方遠給他泡了茶，這次龍井有味道了，不知道是茶葉泡對了還是葉道的舌頭開了竅。方遠帶他參觀了剪輯室，隔音棉貼了滿牆，趙同學正在剪一條片子，看到葉道進來，點了一下頭，繼續剪。
“你那邊大綱寫完了嗎？”方遠問。
“在寫。大綱不難，難的是後面的內容填充。”葉道說，“留學申請這東西太細了，每個國家、每個學校、每個專業都不一樣。我不能做那種泛泛的東西，做了等於沒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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