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學課程上線的日子定在西月的最後一個週末。于敏那邊做完了內部試聽,反饋不錯,只有幾個小地方建議調整。葉道花了兩天時間把那些建議消化掉,重新錄了幾段替換進去。最後的版本發過去之後,于敏沒有再提意見,只說了一句:“準備上線。”
葉道在課程上線前夜坐在出租屋裡,開啟課程後臺,把所有的設定檢查了一遍。價格、詳情頁、試聽片段、購買按鈕,一個一個點過去,確認沒有問題。他關掉後臺,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夜。梧桐樹的葉子在路燈下晃動,影子投在天花板上,像水裡的倒影。他想起自己前世做的第一個產品上線的時候,他在辦公室裡等了一整夜,盯著後臺的資料,每重新整理一次就心跳加速一次。那時候他以為那個產品會改變世界。後來世界沒有被改變,他的公司倒閉了。現在他又在等一個產品上線。這次他不會重新整理一晚上,他明天還有課。
早上醒來的時候,手機上有幾條訊息。于敏發來的:“課程上線了。己經開始出單了。”葉道看了一眼時間,凌晨六點多。他點開後臺,看到銷售數字。不多,十幾單,但每一單都是真金白銀。他沒有激動,就是覺得踏實。他給於敏回了一個字:“好。”然後起床洗臉,騎車去學校。
方遠在工作室的群裡轉發了課程的海報,說這是他見過的最乾貨的留學課,建議大家轉發。周小雨轉發了,配文是“老闆的新課,支援一下”。趙同學也轉發了,沒有配文。葉道看到這些,沒有在群裡說話,但他把每一條轉發都看了一眼。
蘇棠的手完全好了。劉老師讓她從簡單的曲子開始,不要一上來就彈那些大麴子。蘇棠坐在琴房裡,翻開巴赫的創意曲。曲子不難,她以前彈過,但再彈的時候感覺不一樣了。手指碰到琴鍵的時候,她有一種失而復得的珍惜感。以前彈琴是習慣,現在彈琴是捨不得。她彈得很慢,每一個音都聽得很仔細,像是第一次聽。
林婉的實習面試有了結果。一家諮詢公司給了她offer,讓她畢業後去上班。她收到郵件的時候在圖書館裡,周圍很安靜,她看完之後把手機螢幕關掉,繼續看書。旁邊的同學問她是不是收到了什麼好訊息,她說沒有。她不是不想分享,是不知道該跟誰分享。她拿起手機,翻到葉道的對話方塊,打了一行字又刪掉了。她把手機放回口袋,繼續看書。
葉道的留學課程上線第一週的銷售資料出來了。于敏發來一份報告,詳細列出了每天的銷量、轉化率、使用者來源。葉道看完之後發現大部分訂單來自於敏那邊的客戶推薦,自然流量很少。這說明課程的內容沒問題,但渠道還不夠廣。他給於敏打了個電話,商量下一步的推廣計劃。于敏說可以在她的公眾號上做一期專訪,把葉道的故事寫出來,既能推課程也能推個人品牌。葉道猶豫了一下,說專訪可以,但不要寫得太誇張。于敏說放心,她做內容有分寸。
方遠的工作室在做暑期夏令營的方案。客戶要求做一個線上的預熱活動,吸引家長報名。方遠把這個任務交給了周小雨,周小雨花了兩天時間寫了一整套活動方案,從預熱到爆發到收尾,每一步都寫得很細。方遠看了方案,說可以執行了。周小雨說這次活動要是效果好,方遠哥你得請我們吃大餐。方遠說活動效果好了客戶請,活動效果不好我請。周小雨說那還是客戶請吧。
蘇棠的手指好了之後,練琴的狀態比以前更好了。劉老師說這可能是因為休息了一段時間,身體和精神都恢復了。蘇棠說可能也是因為差點失去了才知道珍惜。劉老師沒有說話,讓她繼續彈。蘇棠彈的是肖邦的夜曲,彈得很輕很柔,像在跟誰說話。劉老師聽完之後說了一句:“你以前的肖邦是在彈給自己聽,現在的肖邦是在彈給別人聽。”蘇棠問哪個好,劉老師說都好,但現在的更好。
林婉的畢業實習開始了。她去了那家諮詢公司,工位在寫字樓的十七層,窗外能看到黃浦江。第一天上班她穿了一身正裝,頭髮扎得整整齊齊。帶她的專案經理是個三十出頭的女人,說話很快,交代任務的時候不給重複。林婉在筆記本上把每一條都記下來,不懂的地方自己查,查不到再問。專案經理佈置的第一個任務是一個行業的初步研究,要求兩天內完成。林婉花了一個晚上查資料,第二天早上就把報告交上去了。專案經理看了一眼,說了一句“效率可以”,然後讓她繼續做下一個。
葉道在於敏的公眾號上做了一期專訪。記者是于敏找的一個寫手,給他打了兩個小時電話,問了二十多個問題。從“為什麼在大二創業”問到“對未來有什麼打算”。葉道每一個問題都回答了,有的答得很順,有的要想很久。專訪文章發出來之後,于敏轉給他看。標題寫著“大二休學創業,他做了一門讓留學生搶著買的課”。葉道看到“休學”兩個字,愣住了。他沒有休學。他打電話給於敏,于敏說標題是編輯改的,為了吸引眼球,己經來不及改了。葉道沉默了幾秒,說以後這種標題要經過他同意。于敏說好。
方遠看到了那篇文章,在微信上問葉道你真的休學了?葉道說沒有,標題黨。方遠發了一個捂臉的表情,說現在的媒體就是這樣。葉道說知道了。他沒有再說什麼。
蘇棠在北京的琴房裡聽到了一個訊息。劉老師說下個月有一個國際比賽的選拔賽,建議她去試試。蘇棠問什麼比賽,劉老師說了一個名字,是國際上很權威的一個鋼琴比賽。蘇棠說她的水平還不夠,劉老師說不夠才要去試,夠了就不用試了。蘇棠想了想,報名了。
葉道知道蘇棠要參加比賽,是在她報名之後。蘇棠發訊息說:“我報了一個比賽,可能選不上,但試試。”葉道回:“試。”蘇棠說:“你不問什麼比賽?”葉道說:“不問。你試了就行。”蘇棠發了一個笑臉。
方遠的工作室暑期夏令營方案通過了客戶稽核。客戶很滿意,說可以進入執行階段。方遠在群裡發了一個紅包,說這是慶祝專案過審的。周小雨搶了二十多塊,趙同學搶了十塊出頭。周小雨說方遠哥你這紅包越來越小了,方遠說留點錢給後面的大專案。周小雨說後面還有什麼大專案,方遠說保密。
林婉在公司加了一次班。專案急,要趕一個方案,整個小組都沒走。專案經理叫了外賣,大家圍在會議室裡一邊吃一邊討論。林婉不太說話,但每次被點名發言,她都能說到點子上。專案經理看了她一眼,說了一句“不錯”。林婉回到工位上繼續寫方案,寫到晚上快十點才走。出了寫字樓,風很大,她站在路邊等計程車。手機震了一下,是母親發來的訊息:“吃飯了嗎?”她回了一個字:“吃了。”然後上了計程車,報了一個地址,靠著車窗看外面的燈光。
葉道在留學課程上線兩週後做了一次覆盤。總銷量超過了于敏的預期,但離他自己的目標還有距離。他把課程的使用者評論一條一條看過去,大部分是好評,個別差評集中在內容太密集、聽完記不住。他想了想,覺得這個反饋有道理,課程的資訊量確實大,不適合一次性聽完。他給於敏提了一個建議:把課程拆成小節,按周推送,每節後面加一個總結。于敏說可以,下週開始調整。
蘇棠的比賽曲目確定了。巴赫、肖邦、拉赫瑪尼諾夫,還是那三件套。劉老師說這三首她練了快一年了,應該很熟了。蘇棠說熟是熟了,但每次彈都覺得還能彈得更好。劉老師說這就是進步的空間。
葉道把課程調整完之後,又投入到了新課的準備中。方遠之前提過的考研課程,他一首在考慮要不要做。市場調研做完之後,他發現考研的需求確實大,但競爭也激烈,市面上己經有幾家做得很好的了。他如果要做,必須做出差異化。他想了一整天,最後決定做“考研院校選擇”這個細分方向。因為大部分課程都在講怎麼考,沒有人講怎麼選。選對了學校,比考高分更重要。這個角度,他覺得有戲。
方遠的工作室暑期夏令營開始執行了。周小雨負責線上活動的文案和物料,趙同學負責影片的拍攝和剪輯。方遠盯整體進度,每天跟客戶同步一次。客戶很配合,要什麼給什麼,方遠說這樣的客戶不多見。周小雨說可能是因為你方案寫得好,方遠說你嘴這麼甜是不是想要加班費。周小雨說是的。方遠說沒有。周小雨說那我不甜了。
蘇棠在練拉赫瑪尼諾夫的時候,遇到了一個新的問題。不是技術上的,是理解上的。她覺得自己理解這首曲子的方式太淺了,只是把它當成一首“很難彈的曲子”在練,沒有深入進去。她翻了很多資料,看了一些關於拉赫瑪尼諾夫的紀錄片,試著去理解這個人的經歷和創作背景。看完之後她再彈,感覺不一樣了。那些和絃不再只是力氣活,每一個都有它的來處。
葉道從方遠那裡得知,于敏對留學課程的銷售情況很滿意,打算跟葉道籤一個長期的合作協議。葉道說可以,但他要先看條款。于敏說條款她己經在擬了,下週發給他。葉道說好。
林婉在公司做完了第一個專案,專案經理給了她一個不錯的評價。她在回家的地鐵上收到了導師的訊息,說她的論文被推薦參加校優評選了。她看著這條訊息,覺得這一年沒有白過。她給導師回了一句謝謝,然後把手機放回口袋。地鐵到站了,她走出車廂,站臺上人很少。她走在回家的路上,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她走得不快不慢。手機又震了一下,是葉道的訊息:“你論文評選的事,恭喜。”林婉看著這個“恭喜”,覺得他用的詞比別人說的那些長篇大論都重。她回了一個字:“謝。”然後繼續走路。
蘇棠的比賽選拔賽在五月中旬。她走進考場的時候,手心有點汗。不是緊張,是那種“準備好了所以不想出錯”的緊張。她坐在鋼琴前,把手放在琴鍵上,深呼吸了一下,然後開始彈。巴赫、肖邦、拉赫瑪尼諾夫,一首接一首,彈完之後站起來鞠躬。評委們面無表情,她看不出好壞。走出考場,她給葉道發了一條訊息:“彈完了。”葉道回了一個字:“等。”蘇棠看著這個字,覺得他說得對。除了等,現在什麼都做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