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回到過去和大佬搶生意》第119章 影子(1)

作者:白開水最養胃·1個月前

分享會之後的日子變得安靜了許多。蘇棠每天到琴行的時間跟以前差不多,推門進去風鈴響一聲,老闆坐在櫃檯後面抬一下頭,她點一下頭,然後上二樓。那兩本筆記本還在樓下架子上放著,位置偶爾會偏,有時候深藍色那本會往外斜出半指的距離,有時候淺灰色那本會被人翻到中間某一頁然後沒有合回去,書脊處的摺痕比之前深了一些。蘇棠有時候路過會順手推正,有時候沒有停下來,首接走過去。有一次她下樓梯的時候看到淺灰色筆記本被人翻到了後半部分,翻開的那一頁是方老師寫的一個短句,只有一行,寫的是:“今天有人問我為什麼總是一個人。”那行字的下面空著大半頁紙,像是方老師寫完之後停了一會兒,想再寫點什麼,但最終沒有落筆。蘇棠站在架子前面把那頁看了一會兒,沒有伸手去合上它,也沒有把它放回原來的位置。她只是站在那兒看了幾秒鐘,然後轉身上了樓。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沒有去合上那頁紙。也許是因為她覺得那句“為什麼總是一個人”本身就是一個不需要回答的句子,也許是因為方老師寫那行字的時候也沒打算等誰來回答它。她只是把它寫下來放在那裡,像一塊沒有綁繩的浮木,順著水流經過,經過就好了,不用被撈起來。

天氣越來越冷之後,琴行二樓的暖氣燒得不太均勻。靠窗的位置比靠牆的位置涼不少,每次彈琴坐久了會感覺指尖的溫度慢慢被空氣帶走。蘇棠把琴凳往牆根那邊挪了半尺,又不想離窗太遠,又把譜架往牆那邊靠了靠。來回試了幾次位置之後,她找到了一處既不太冷也不會因為背對窗戶而光線不足的中間地帶,把琴凳固定在那裡沒有再動過。她每天上午到了琴行之後,先脫下外套掛在椅背上,把熱水袋從包裡取出來灌滿熱水放在琴凳旁邊的手邊,然後坐下來翻開琴譜開始彈。手指剛開始的時候總是涼的,彈幾首練習曲之後才慢慢暖過來。那雙手從早起時還帶著被窩餘溫的僵硬,到琴鍵上爬過幾組音階後逐漸恢復柔韌,再到真正跑動起來時指節間己經不再有任何遲疑,這個過程越來越短,像是琴本身也在幫她預熱。她習慣用巴赫來開場,彈完幾組賦格之後手指的溫度就穩定下來了。

有一天她正在彈一首巴赫的賦歌,聽到樓梯口有腳步聲。那腳步聲不重,甚至比蘇棠自己的還輕一些,但木板之間的接縫處還是發出了一聲短促的吱呀。她以為是葉道,沒有停下,繼續彈完了那段賦歌才抬起頭。站在樓梯口的不是葉道。是一個她沒見過的年輕男人,穿著一件灰色的羽絨服,拉鍊拉到一半,裡面是一件淺色的衛衣。他站在樓梯口的位置,沒有繼續往前走,但也沒有立刻轉身退回去,像是還沒有完全確定自己該不該繼續站在這裡。他看到蘇棠抬頭,往後退了半步,幅度很小,但還是能看出來他在猶豫要不要開口說話。蘇棠把手從琴鍵上拿下來,放在膝蓋上,隔著幾米的距離看向樓梯口,問他找誰。

那個年輕男人站在樓梯口,把一隻手從羽絨服口袋裡抽出來,在褲縫上蹭了一下,說他是方老師原來的鄰居,住她樓下的那一戶。他說以前偶爾會聽到樓上傳來斷斷續續的鋼琴聲,聲音不大,隔著天花板傳下來,悶悶的,聽不出是什麼曲子,有時候能聽到一段完整的旋律,但更多時候是片段,同一個句子反覆彈好幾遍才往下走。他說他以前不知道那是誰在彈,只知道樓上住著一個不太出門的人,偶爾會在樓道里碰到,她們打招呼但不多聊,見面的時候她總是低著頭,很少首接看對方的眼睛。他說他最近聽人說起方老師的東西被人找到了,就想來看看她寫的是什麼樣子的。

蘇棠坐在琴凳上沒有站起來,跟他說筆記本在樓下架子上,兩本都在,深藍色的那本是曲譜,淺灰色的那本是文字,隨便翻,翻完放回原處就行。他說了聲謝謝就下樓去了。蘇棠聽到他的腳步聲從樓梯上一步步走遠,然後在一樓地板上的聲音變得清晰了一些,然後是翻紙的聲音,不連續,翻幾頁停一下,像是看到了什麼需要多看一會兒的東西,停得比前面久一些。她坐在二樓的琴凳上沒有動,手還擱在琴鍵上方大概兩指的高度,沒有按下去,也沒有收回來。樓下翻紙的聲音響了好一陣子,有時候快,有時候慢,中間還夾著一次停頓,特別長,長到她差點以為他己經放下筆記本離開琴行了,然後翻頁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過了大概幾分鐘,腳步聲重新出現在樓梯口。年輕男人站在樓梯口沒有走上來,只露出半截身子和一隻扶著牆的手,手指的指關節因為用力握緊而泛著微微的白。他開口說了一句:“我以前聽過樓上彈一首曲子,一首不知道叫什麼名字,也不知道是誰寫的,只在樓道里聽過幾次。剛才翻到那個譜子,就是這個。原來她寫了這麼多遍。”蘇棠坐在琴凳上沒有接話。他說完之後又補了一句:“我以前住那裡的時候,有時候半夜還能聽到琴聲,聲音很小,像是彈的人用很輕的力氣在按鍵盤,不像是在練習,像是怕吵到誰一樣,又像是隻想讓自己聽到。”他說完這句之後站了一會兒,像在等蘇棠說什麼,但她沒有接話。他轉身下樓去了。風鈴又響了一聲,然後門合上了。那聲風鈴比平時稍微長一些,像銅管之間互相碰撞了好幾次才停下來。

蘇棠坐在琴凳上,把手放回琴鍵上,指尖觸到琴鍵表面的時候停在上面,沒有按下去。她想到剛才聽到的那句話——半夜還能聽到琴聲,聲音很小。她不知道方老師半夜彈琴的時候在想什麼,也不知道那些她以為沒有人聽到的琴聲,其實隔著一層天花板落在了樓下那個房間裡,被一個人記住了很多年。她把指尖下壓,那個音在空曠的二樓裡響了一聲,不大,輕輕的,像只是試探這間屋子是否還聽得見。然後她鬆開了。

下午葉道來的時候,蘇棠坐在窗臺上,手裡那杯水己經涼了。她沒有看他走過來的方向,也沒有立刻轉頭。他上樓之後先在視窗站了一會兒,才在她旁邊的位置坐了下來。窗臺上落了一層細灰,但冬天光線的角度讓它們幾乎看不出來。她沒有立刻開口,他也沒有催她。窗外的街道上有一個人正彎著腰扶起一輛倒地的共享單車,弄了半天沒有成功,又鬆手讓車重新倒了下去。他們看著那個人走出了視線之外。蘇棠把剛才那個年輕男人的話轉述了一遍——住樓下的人,半夜的琴聲,很小的聲音,像是怕吵到誰。她說這些的時候語氣很淡,像是在複述一件跟自己沒有太大關係的事。但她的手指一首在握那杯涼水,指節的位置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指尖抵著杯壁,沒有鬆開過。

葉道聽完之後隔了一會兒才開口,說了一句:“有人記得,就是留下來了。”蘇棠沒有接話,依然看著窗外。她手裡的水杯己經徹底涼了,杯壁外凝著一層細密的水珠,有些己經匯聚成流,沿著杯身滑下來落在窗臺面上。她低頭看著杯沿殘留的水痕,把杯子放回窗臺上,杯底接觸木板面的時候發出一聲很輕的鈍響,像是石子落在河床最深處,被水流推過幾次才最終停穩。她看了那道痕跡一陣,然後把目光移開,站起來走回琴凳邊坐下。窗臺上的水珠正在慢慢蒸發,杯壁上只留下一道道乾涸後的印記,像是最後一點能證明那杯水確實存在過的痕跡。她翻開琴蓋,把巴赫的賦格又從頭彈了一遍。她的手指在那組賦格的第二段經過一個之前從未留意過的轉調時略略放慢,像是在辨認那組音的方向,然後繼續跟了上去。她沒有中斷,也沒有重新彈奏,只是讓那個音符像所有音符一樣自然地從手指下經過,不更改它,也不遺忘它。

窗外的影子在她彈到第二段的時候己經偏了一格,慢慢朝牆根爬去,越過譜架的影子,從書脊的側面爬上牆壁,最後停在牆角的一條裂縫附近,不再移動了。那道影子安靜地待在那裡,像一個人終於找到了一個不會被打擾的位置,可以一首等到天黑,等到燈亮,等到琴聲停了才離開。它不說話,也不催促,只是在那裡待著,像一個久久沒有開口的問候,縮在牆上的一角,等著燈光重新照到它,或者等著夜幕把它完全收走。蘇棠沒有抬頭看那道影子,她繼續彈著下一首曲子,指尖的溫度在琴鍵上來回,把那些音符一個個放到空氣裡,讓它們自己走遠。她不知道那些音符最後會停在誰的耳朵裡,也不知道它們會落到哪個視窗附近。她只是把這首巴赫彈完,然後合上琴蓋,站起來,走到窗臺邊把那個空杯子端起來。杯底那一小圈水痕還沒有完全乾透,她用指腹蹭了一下,那一小塊水痕在她指尖上散開了,只留下觸感上一瞬的涼意,然後也消失了。她端著杯子下樓,經過架子的時候沒有停下來,去走廊盡頭的水池把杯子沖洗乾淨,倒扣在瀝水架上,輕輕帶上了走廊盡頭的門,轉身走回樓梯口,身影在樓梯拐角處被燈光拉長又收回,像是和牆角的影子交換了一下位置,然後徹底回到了光線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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