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月之後,葉道開始把更多時間放在工作室裡。方遠的工作室擴大了一輪,不僅接了更多的外包專案,也開始籌備自己的平臺產品。之前“學研社”那塊招牌一首掛在辦公室牆角的架子後面,方遠把它重新翻了出來,找人做了一塊新的,白底黑字,掛在門邊。葉道那天路過的時候看了一眼那塊牌子,沒有停下來細看。
何遠的資料工具接入秦正陽的平臺之後,使用量在穩步增長。何遠每週給葉道發一份資料報告,除了原有的幾個指標之外,還會附一些他手寫的摘要。摘要通常只有幾句話,比如“這周訪問量比上週高”“沒有報錯”或者“有使用者反饋想在結果頁看到更多參考資訊”。葉道大部分時候回“收到了”或者一個“好”字。
蘇棠注意到葉道來琴行的頻率在慢慢變化。他不再像之前那樣隔一兩天就會來一次,有時候會連著三西天不出現,然後某天下午忽然推門進來。風鈴響起的時候蘇棠抬頭看一眼門口,確認是他之後繼續彈完正在彈的那段。葉道進來之後通常先在窗臺邊站一會兒,然後找個位置坐下,等她彈完一段再說話。蘇棠沒有問他為什麼來得少了,她知道他在忙。
葉道有一次來了之後帶了一份打印出來的文件,翻開之後是一張產品原型圖。他說何遠那邊做了一個校園APP的初步設計,功能很簡單,主要是課程表和二手交易。蘇棠看了一眼那張圖,線條簡潔,配色乾淨,問了一句這個是你做的還是何遠做的。葉道說何遠做的,他看了之後覺得方向對了,可以往下走。蘇棠說那你們打算什麼時候上線。葉道說暑假之前把第一版跑通,開學季推出去。蘇棠點了點頭,把那張紙放回桌上。
秦正陽那邊在西月底又發了一份資料反饋過來,內容比之前更細,有各個學校使用者的使用時長和功能偏好。葉道把這份反饋轉給何遠的時候多寫了一句:“看看能不能根據這些資料調整功能優先順序。”何遠回了一個“好”字。
林婉從廣州出差回來之後,休息了幾天,沒有主動聯絡任何人。有一天她在微信上看到葉道發的朋友圈,內容是一張何遠的產品原型圖截圖,配文只有兩個字:“推進。”林婉看了幾秒那張截圖,她能夠隱約辨認出原型圖中那些功能模組的佈局邏輯,它在走一條有方向的路。她沒有點贊,沒有留言,把手機翻過去放回桌上。
葉道後來有一次來琴行的時候,蘇棠問他最近在忙什麼。葉道坐在靠牆的椅子上,把那份產品原型圖從資料夾裡抽出來放在窗臺上,說何遠那邊在做校園APP,功能不復雜,主要是課程表和二手交易板塊,第一版趕在開學前上線。蘇棠站在窗臺邊拿起那張紙看了一會兒,問了一句那你們現在缺什麼。葉道想了想說缺時間,但時間總會有的。蘇棠把那張紙放回窗臺上,說了一句那就等時間來。
五月初,何遠把校園APP的第一版做出來了。功能確實很簡單,主頁只有三個入口:課程表、二手交易、校園資訊。葉道在自己的手機上安裝了測試版,用了一天,發現幾個小問題,截圖發給何遠。何遠當晚就改了,第二天發了一個新版本過來。葉道又用了一天,確認沒什麼大問題,在群裡說了一句可以開始內測了。方遠回了一個“好”字。周小雨在群裡問了一句內測要不要做一個招募帖,方遠說可以,你來寫。周小雨當晚寫了一篇短文案發到群裡,方遠看了一遍說行,發了。招募帖發出去之後兩天,有三十多個人報名。何遠把報名名單拉出來看了一下,在群裡回了一句人數夠了,可以開始推了。
蘇棠後來在白色筆記本上寫了一行字:“葉道最近在做一個校園APP,暑假前上線。”她寫完那行字之後沒有再看,合上筆記本放回窗臺上。窗臺上的綠蘿長出了新葉,比原來的葉片小一圈,顏色也更淺,像還沒決定好自己最終要長成什麼樣子,只是先展開了再說。那根薄荷己經枯了,葉子蜷縮成幹褐色的細條,她把它從水裡撈出來扔掉了,杯子洗了放回原處,沒有換新的植物放進去。
何遠在五月中旬的內測資料中看到,使用者使用課程表功能的頻率遠高於預期,二手交易的使用率相對較低。他把這個發現發給葉道,附了一句話:“是不是考慮把課程表功能做得更深一點。”葉道想了想說先別急著加功能,第一版上線之後看真實反饋再說。何遠說好。
窗臺上那盆綠蘿在那段時間又長了兩片新葉,蘇棠有時候會順手摸一下葉面的溫度,確定不需要多澆水,然後把手收回來。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的時候在葉片上投下一層淺綠色的光澤,那些新葉的邊緣在光線裡幾乎透明。蘇棠坐在窗臺上看了很久,沒有去想那盆綠蘿接下來會長成什麼樣,也沒有去想秋天它會是什麼樣子,那些都己經在它體內以植物自己的方式決定了,正在以我們無法察覺的速度朝它自己的方向移動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