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遠在八月初發了一份市場簡析給葉道,整理的是近兩個月市面上出現的同類產品。數量不多,但己經足夠讓葉道停下來多看幾眼。其中有一個專案正在快速擴張,使用者量和融資節奏都比其他幾個更快,功能上跟葉道的課程表工具沒有首接重疊,但在目標使用者和核心場景上有交叉。何遠在報告末尾寫了一句:“如果對方在這個暑假把校內社交功能鋪開,我們的課程表頁面可能會被分流。”葉道讀完這句話之後沒有立刻回覆,把報告關掉放在一邊。
第二天他重新開啟那份報告,翻到競爭對手那幾頁重新看了一遍。何遠寫得剋制,只列出了公開可查的資訊,沒有加任何評估性的語言。葉道看完之後給何遠回了一條:“先不動,開學再看。”何遠說好。兩個人之間沒有多餘的討論,像是己經默認了現在不是做決定的時候。
蘇棠知道葉道在考慮一些事情,是因為他來琴行的次數又恢復了。不是每天來,但比以前規律了一些。他來了之後不再經常看手機,有時候靠在窗臺邊也不說話,像是在讓某件事在腦子裡慢慢冷卻下來。蘇棠沒有問他具體是什麼事,給他倒了一杯水放在窗臺上。他接過去喝了一口放回原處,過了大約半分鐘才開口說了一句話,像是他在來的路上就己經想好了要不要說這件事:“有人在做一個跟課程表很像的東西,比我們快。我在想要不要也加上他們那些功能,還是走別的路。”
蘇棠坐在琴凳上,聽到葉道這句話之後沒有馬上接話。那首德彪西她剛才彈了一半,風正好從窗戶縫隙裡擠進來,把譜架上的琴譜翻了一頁。她沒有把琴譜翻回去,說了一句:“你以前高中做手機生意的時候,秦正陽也在做差不多的事。”葉道說:“對,那時候他比我快,手裡的資源也比我多。”蘇棠說:“那你當時怎麼做的。”葉道想了想說:“我當時沒有跟著他走,我走了另一條路。”蘇棠沒有再說別的。她把琴譜翻回原來的那一頁,手指放了回去,但沒有立刻落下。
八月中旬何遠提交了校園APP第二版的原型設計,新版本在原有基礎上做了幾個改動,課程表頁面保持不動,二手交易模組增加了一個篩選維度,校園資訊部分加入了按學院分類的入口。葉道看完之後在“校園資訊”那一條後面加了一句:“這個可以做得再輕一些。”何遠看到之後把那條改成了只有標題和釋出時間、沒有正文摘要的列表形式。葉道看完第二版之後說可以了。
開學前最後一週,校園APP的自然下載量開始出現一個緩慢但持續的增長曲線。何遠在群裡發了一條訊息說後臺看到的資料表明大部分新使用者是透過課程表頁面引流進來的,間接說明課程表頁面的社交傳播還在繼續,不需要額外的人力干預也能維持當前的增長慣性。方遠在群裡回了一句:“看來暑假推的那個版本做對了。”周小雨在群裡發了一個豎大拇指的表情。葉道看到了,但沒有在群裡回。
有一天葉道在琴行窗臺上看到蘇棠放在那裡的那本白色筆記本沒有合攏,翻開的那一頁上面寫了一行字:“有人在學他,他在想要不要也跟著學。”葉道沒有把那頁翻過去,也沒有合上筆記本,在窗臺邊站了一會兒,然後走開了。他沒有告訴她他看過那句話,蘇棠也沒有問他有沒有看過。那本筆記本後來被合上了,放回窗臺靠牆的位置,和那盆綠蘿隔著約半個手臂的距離。
開學季到來的時候,校園APP的課程表頁面迎來了上線以來最大的一波訪問高峰。何遠在後臺看到訪問量曲線在九月一號當天跳了一個明顯的臺階,之後穩定在了新的高度上。他在報告裡沒有加任何修飾性的語言,只寫了資料本身。葉道看到那組數字的時候在方遠工作室的工位上坐了一會兒,然後關掉了頁面。他後來去琴行的時候跟蘇棠說了一句:“那個課表的訪問量在開學第一天漲了不少。”蘇棠正在窗臺上擺弄那盆綠蘿,她把最底下那片泛黃的葉子摘下來放在窗臺邊沿,說了一句:“那說明你們做的東西確實是有人要用的。”葉道說:“算是有個開頭。”蘇棠把那片摘下來的黃葉捏在手裡看了看,放在窗臺邊沿的一個小角落,讓它待在那裡了。
秦正陽在開學第二週發了一條訊息給葉道,問他要不要一起做一次聯合活動,把課程表工具和秦正陽那邊的平臺綁在一起推一波。葉道看完訊息之後沒有馬上回,先給何遠轉了一份,問他技術上能不能支援。何遠說可以,對接的介面之前己經跑通了一次,推廣性質的活動對技術側的壓力不會太大。葉道看完何遠的回覆之後才回秦正陽:“可以聊一下時間。”秦正陽回了一個“行”字。兩個人之間沒有多餘的話。
林婉在九月初的一個週末路過琴行所在的那條街。她不是刻意繞路過來的,是去附近辦一件事,出了地鐵站之後發現這條街是最近的路線。她經過琴行門口的時候沒有往裡看,走到路口的紅綠燈前面停了一下,等燈的時候她側過頭看了一眼琴行二樓的窗戶,窗戶開著,看不到裡面有沒有人。綠燈亮了,她收回目光,穿過馬路,繼續往前走。她沒有減速,也沒有回頭。窗臺上那盆綠蘿的葉片在風裡微微晃動了幾下,像是一種沒有目標的回應。它只是感受到了風,向著風的方向偏了一點點弧度,然後回到了原來的位置。








